白埜想到这里就有些烦,甚至还有些懊恼。
“怎么了?菜不好吃吗?”秦启一脸开心地端着满满一大碗米饭跑过来,结果发现白埜一口也没动,表情也是一副十分耐人寻味的样子。
他赶紧走上前随便夹了一个菜放进嘴里:“这菜没问题啊……”
“……我口腔溃疡。”白埜把碗重新放下对他说,“你自己吃吧。”
“咕噜~”
结果肚子立马传来不争气的声音。
想来也正常,自从昨天在那个所谓的宴会上喝了一口红酒到现在,他滴米未进,身体发出“抗议”也是情理之中的。
“那就喝点鸡汤!鸡汤总没什么问题!”秦启立马殷勤地拿起一个汤碗就开始给他盛鸡汤,“我特意带了点山里采的野山菌让老板帮我一起炖的,你尝尝看……”
白埜原想是拒绝的,但架不住肚子一个劲儿没完没了的“抗议”着,加上秦启把盖着鸡汤的盖子这么一掀开,镇上人家里自己养的走山鸡加上土生土长的野山菌,那是城里花了钱都未必买得来的,浓郁的香气立马扑鼻而来,勾得他的肚子更是抗议的厉害。
“……那就谢谢了。”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咱俩又不是认识一两天了。”
白埜端着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碗里的热气有一下没一地往白埜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打”着,也许是一碗暖暖的鸡汤下肚,也许是炉子里的火烧的够旺,他那张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在此刻俨然白里透着些红,高挺的鼻尖也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相同的色彩,一双瓷白的双手就这么规规矩矩地捧着那只冒着热气的碗……
这个男人不管何时,总是给他一种明明就在眼前,却总让人觉得跟他不在同一个世界的错觉。
就仿佛他们两个之间那个谁也没有开口去捅破的那层窗户纸,保持原样也许还能暂且做个“美梦”,一切也都还有希望。可要是往前一步,美梦破碎尚且不说,怕的是会因此彻底失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最终落个遭人唾弃的下场。
而且秦启隐隐能感觉得到,他越是试探着想要去戳破这层关系,白埜就会离他越来越远。与其急于求成惹人生厌,倒不如试着一点一点让他打开心扉。反正除了他,白埜平日里也没什么说得上话的人。这样一想,他还是能在心里抱有一丝侥幸的希望吧。
他端着碗佯装扒着碗里的饭,实则视线已经窥视过白埜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白埜有些微微泛肿的嘴唇上。平日里随便找个由头来这儿吃饭的时候,总是三个人,他一边要尽量表现得只是“路过”对白无影嘘寒问暖,一边又不能表现得对白埜太过于关注。所以每次都不能看得真切,但是现在不知道是因为口腔溃疡,还是因为鸡汤太烫的原因,平日里那张不管见了谁都不愿意多蹦几个字,显得格外冰冷无情的嘴唇,现在竟有些粉嫩柔软……
秦启看着看着,心跳不免开始有些紊乱,这眨眼的频率也不知不觉间加了些速度。
一顿各怀心事的晚饭过后,白埜借口累了想早点休息,早早的就又回到他的地下室了。秦启听他这样说,也没再继续絮絮叨叨,反倒是真像这屋子里的“男主人”一样帮着白埜把卫生打扫干净了,才恋恋不舍地把腰间的围裙规规整整地挂在壁橱旁的挂钩上。
临走前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对着地下室的门说了句:“白埜,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我再过来看你?”
……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我明天再来看你。”
秦启又说了一句后,便走了。
估摸着他大概是真累着了。
这么早就睡下。
工厂。
工人们提前打扫完的工厂此时已经开始升起白色的浓烟,厂房里的师傅们正在有条不紊地调试设备。尽管一大早就得不畏严寒从温暖的被窝里争扎着起身,但他们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厌烦,反而乐在其中。
幸繁星跟在王大炮身边下船的时候,正好碰上搭乘着另一条船,此时已经在岸边站着的左豪。
左公子好不气派,皇帝出游都还得微服私访,他倒好,弄了个豪华游艇不说,就连随身物品也是带了整整一船,比参加真人秀的大明星都还能带。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定居这儿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坐你们那个小破船呢?老古董就是老古董,一点也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也不知道你们争这么些钱放着干嘛,小心有命挣—没命花……”
左豪这个人被他爹惯坏了,特别是还有个替他收拾烂摊子的哥,每次只要出了事,总能想办法帮他摆平,加上他们家这些年笼络了不少上面的人,所以更是无法无天。
张大炮尽量扯着一个笑容上前一步:“小少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那可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这船要是翻了,谁也讨不着好不是?”
“……行了行了,少拿你们那套话来压我,船翻了我再找一条就是,小爷我又不缺船,你——”
左豪话还没说完,同行的杜冰便挡在他面前笑着说:“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你们多担待,我们老板平日里是最宠小少爷的,这点想必红老板也是知晓的,大家听一听也就算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星繁星心中冷笑,什么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都二十几岁的人了,四岁的孔融尚且都知道谦让这个道理,他倒好,张着一张嘴不过脑子的话随口就来,别人不跟他计较他还真当自己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了,谁都拿他没办法不是?
不过照他看来,将他比作孙悟空那都是高攀了,顶多算观音菩萨池子里跑下凡间作恶的那条金鱼,连个人都算不得。
就算是变成人了,那也是人模狗样的东西,算不上人。
张大炮立马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应付道:“杜哥您这说的哪里的话,我们那能跟左少爷计较——”
说着转头向后面跟着的手下吼了一嗓子:“你们几个!还不赶紧帮着左少爷把东西都搬进去!”
“是!”
几个人高马大的手下立马小跑着上前去帮忙。
“我东西有点多,这点人手……恐怕得搬到天黑去,烦请两位一起帮忙顺一顺?”左豪故作一副“求人办事”的模样看着站在一旁的张大炮和幸繁星。
“……”张大炮嘴角的笑明显有些微微颤抖。
他看了看幸繁星,然后又继续笑着扭头看向一脸“无辜”的左豪,表面上看似笑嘻嘻的,实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说:“行啊,没问题,走吧阿星。”
没办法,谁叫他现在的身份是这人的“狗腿子”呢。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越王勾践作为一个亡国之君尚能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现在让他帮一个试图让他和一个大他一轮的老男人滚床单的人搬点东西怎么了?
再说了,这不也没滚成嘛!
算了算了,就算不是为了国家和人民这种高尚的情操和觉悟,但至少为了奶奶,为了活着从这里走出去,戏还是得演到位的。
于是,幸繁星二话没说就跟在张大炮的身后帮着搬东西。
这一搬。
就搬到了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