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骅:“其实直到李烁那件事之前,我一直没想通那个将实验数据一分为二寄给我们的人究竟想干什么,而且说句不怕领导您见外的话,我一开始就没对你们报什么希望。”
郭忠义意料之中地笑了笑:“怎么?怕我们只是来走个过场,还是怕我提出让曹言他们几个照看你家里人是为了让你有所忌惮?”
“都有。”
郭忠义笑得更大声了:“说实话,我还真喜欢你这直来直去的性格,比跟那些打官腔的人相处起来舒服多了,只不过像我们这样的人,是很容易得罪人的啊。”
“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也都得罪了,不差这一两个。”
“说说你的看法。”
王振骅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缓缓开口:“寄东西的这个人八成跟当年的事有联系,就算没有联系,那肯定也是个知情者。至于为什么把东西分开寄,我想一方面是为了引起上面的重视,就算上面可能有人牵扯进这件事情之中,把这个东西销毁了,也能借此机会给幕后操纵者一个震慑,告诉他依旧有人掌握着他的罪证,让他寝食难安。这另一方面嘛……我暂时还没想明白。”
“难道就不能是希望你能继续查下去?”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见利莫能勿就,见害莫能勿避,不是每个人都有杨常青这种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勇气。我承认,我们很多人在这件事上都没有他的这种觉悟,就连我也不例外,我能做的只有在保障家人安全的情况下偷偷调查,然后等待一个时机,也许是五年、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郭忠义看着他,“你现在能当着杨常青同志说出这样一番话,至少说明你还是信任我们的。”
他说着,扭头又看了看墓碑上那个一脸笑容的年轻警察。
然后语重心长地说:“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或昼长夜短,或昼短夜长。唯一不会发生变数的,那便是如约而至的白昼或黑夜,没有永恒的白昼,更没有永恒的黑夜。”
王振骅难得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蹲在杨常青的墓碑前,小心翼翼地抬起面前的那块砖,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小铁锤,在里面倒腾了半天,终于在郭忠义疑惑的眼神里将那张嵌进水泥里的储存卡拿了出来。
东西是杨常青的,一开始杨振华并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只是偶尔抽时间去探望杨常青那个因一夜之间失去了丈夫和儿子而住进精神病院的妻子,结果在无意之间得到了这张储存卡的线索。
不过他一直没敢来把东西带走。
比起放在他的身上,倒不如放在这里来得安全。
他站起身,将手里那块四四方方的小水泥块递到郭忠义面前:“我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你们了。”
阴沉的天空忽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风一吹,乌云逐渐四散开来,久违的阳光就这么懒洋洋地倾洒向大地。
显得照片上那张年轻帅气的笑容更加明媚灿烂。
白埜在左明的安排下连夜坐上了冷链配送的货车,一路马不停蹄地朝雅光镇赶去。负责开车的人是左明的心腹,是个打手,也是个哑巴,做他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听不该听的,看不该看的,说不该说的。
当然,总不能找个又聋又哑还盲的残疾人来干这种事,这不出什么事还好,要真出什么事,那必定是最先翘辫子的,所以哑巴是最好不过的。
至于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那就要取决于上头的人是什么态度。
尽管这一路上没怎么休息,可等白埜换回原来的那身衣服回到海边小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白埜!你回来了!”
“……”白埜保持着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里开门的动作,扬起头看着围栏上那个几乎将整个上半身搭在上面,似乎稍稍再往前一点,就能摔个跟头的秦启。
“这两天你都去哪儿了,我来找你好几趟你都不在家……”
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发现楼下男人那张帅气的脸似乎被人打了一样,有些微微浮肿,于是蹬目咋舌片刻后立马着急地问“你脸怎么了!?”
“卸货的时候不小心撞的。”白埜倒是一脸淡定,自顾自地扭动钥匙开门就朝屋里走去,好像刚才只是看见了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一样,对方说的什么他愣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紧接着屋子里立即传来一阵急促的“哒哒哒”的下楼声。
秦启着急忙慌地走到他跟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脸上的伤,但白埜又不是喜欢他人过多询问自己私事的人,于是思来想去只能说:“……你、你还没吃饭吧,走走走,菜我都在锅里热着的,就等你回来了。”
他说着就把白埜往火炉旁带。
秦启这一波行云如水般的操作根本不给他任何时间反应,等他刚感受到火炉传来的温度,人家就已经把饭菜都给他端上桌了。
还冒着热气。
白埜不用细想就知道自己不在家的这两天,他肯定一直在屋里候着,只是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估计是老白不在家,他才这么肆意妄为。
秦启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吃啊!快吃!我特意在对面镇上炒得最好的那家买的,只不过你一直没回来,这热来热去都不知道热了多少遍了,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你其实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那怎么成!白叔不在家,我不得好好照顾你!”
“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
“那怎么能一样!我——”
“你?”
“我是说,我、我……我们不是朋友嘛!作为这个镇里你唯一的好朋友!我照顾你,于情于理不都是应该的嘛,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
“你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我可是一大早就去对面买回来了,就怕你回来吃不上口热乎的,眼巴巴在围栏上望了又望—”
“我吃,你也一起吃吧。”白埜说着就低头端起面前的碗,他要是再不开口结束这段没有任何意义的对话,指不定秦启这张嘴能婆婆妈妈念叨多久。
“好!你先吃!”秦启一脸心花怒放地起身朝厨房跑去,“我去盛饭!马上就来,马上就来啊!”
白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手夹了一块宫爆鸡丁放进嘴里。
他那两排整整齐齐的牙齿刚上下分开,还没来得及合上,一阵无异于在他伤口上撒盐的刺痛感瞬间向他席卷而来,而且还是加麻加辣的。
那酸爽。
简直不言而喻。
白埜疼得直皱了皱眉。
他突然就想到了在地下室房间里那个混乱不清的吻。
在他的记忆里,只有他主动去亲幸繁星的那一段,甚至就连后面幸繁星吻他的那一段记忆,也都莫民奇妙被篡改成了他强行吻幸繁星,在他的记忆里,幸繁星才是那个“受害者”,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衣冠禽兽”。
一想到这,他便不由地有些不适,回忆起那些从小到大跟他近距离接触过的人。除了他那个葬身火海的弟弟,大家对他的态度基本都是能有多远就躲多远,生怕他这身病会传染给他们。
纵使幸繁星再怎么异于常人,对这些都可以毫不在意,但他那可是强吻啊!不是两个人坐在一起不一小心碰了对方一下,更不是简简单单的握了一下手,拥抱一下这么简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