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她给了他一个月的"真心"。
这一个月,够她办很多事了。
第二阶段:培植势力。
萧承煜的监视,在第三周的时候撤了。
不是完全撤了,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从明着盯,变成了暗着察。他不再派人日日来问话,但他身边的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这正是沈知微想要的。
明着的监视是枷锁,暗着的观察是漏洞。
只要他不再时时刻刻盯着她,她就能找到缝隙。
"绿萼。"她在某天夜里低声说,"东宫里,有多少是外地来的、没有根基的宫女太监?"
绿萼想了想,说:"不少。东宫每年都从外头采买新人进来,有些人家里穷,进宫是为了给家里人挣口饭吃。这些人,没什么根基,也没什么靠山。"
"找几个来。"沈知微说,"要那种家里有病人、有欠债的、有急着用钱的——越苦越好。"
绿萼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二天,她带回来三个人。
一个叫小安子,在膳房打杂的,十七岁,眉清目秀,但家里欠了印子钱,母亲又病了,急着用钱。
一个叫秋月,在林婉清院子里做粗使的,十九岁,因为打碎了一只花瓶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正是最缺钱的时候。
还有一个叫福顺,是看守角门的小太监,十五岁,没什么存在感,但有一个特点——腿脚快,记性好。
沈知微分别见了他们。
她没有许诺他们任何官职或好处,只是让人给他们的家里送去了银子——小安子母亲的药钱,秋月欠的债,福顺的弟弟上学的束脩。
都是小钱,但对这几个人来说,是救命的钱。
"我不求你们做什么。"沈知微对他们说,"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我让你们看什么,你们就记住什么;我让你们听什么,你们就复述给我听。"
"不要添油加醋,不要自己猜,只需要原原本本告诉我。"
"能做到吗?"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齐声说:"能。"
沈知微点点头,让他们退下了。
小安子是最有用的一个。
他在膳房当差,每日都能接触到东宫的膳食单子。膳食单子看起来不起眼,但上面记着的,是整个东宫每一个人的饮食偏好——谁爱吃什么,谁忌讳什么,谁的菜里不能放什么。
这些信息,拼凑起来,就是一张完整的人物关系图。
"小姐,这是今日的膳食单子。"三日后,小安子悄悄将单子递给了绿萼,绿萼再转交给沈知微。
沈知微接过单子,仔细看了起来。
太子——喜清淡,少油腻,每道菜都只吃一半。太子妃——喜甜食,燕窝粥每日不断,用的是血燕。两位良娣——口味一般,不挑食。沈知微——清淡为主,偶尔有辣,但近七日无辣。
她注意到一件事:太子妃的燕窝粥,是用血燕做的。血燕是燕窝中的上品,价格昂贵,一两就要十几两银子。太子妃每日一碗,一年下来,光这一项就要几千两银子。
一个太子妃,哪来这么多私房钱?
"小安子。"沈知微说,"太子妃每日的那碗燕窝粥,是谁做的?"
"回小姐,是膳房的刘嬷嬷。"小安子说,"刘嬷嬷是老人了,在东宫做了十几年饭。"
"她的来历,你清楚吗?"
小安子想了想,说:"奴才听人说过,刘嬷嬷是林家的人。"
"林家?"沈知微的眼神微微一动,"太子妃的娘家?"
"正是。刘嬷嬷是林家的家生子,从小就跟着太子妃,后来太子妃嫁入东宫,刘嬷嬷也跟着来了。"
沈知微沉默了片刻。
林家的人。
这就有意思了。
太子妃每日吃的燕窝粥,是林家的人做的。林家是太子妃的娘家,但林家同时也是太子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
如果有一天,太子妃的燕窝粥里出了问题——
当然,她不会真的做这种事。但这种可能性本身,就是一张牌。
"小安子。"沈知微说,"你继续留意刘嬷嬷。不只是她的来历,还有她的日常——她每日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有没有异常。"
"还有一件事。"她说,"去打听一下,林家最近有没有给太子妃送过什么东西。"
小安子一一记下,退了下去。
第三阶段:建立暗线。
布局,不只是收买人。
沈知微心里清楚,她收买的这些人,都是最底层的宫女太监,能提供的信息有限,也随时可能被太子的人反过来收买。
她需要更可靠的暗线。
她想到了一个人——谢长卿。
她让人给谢长卿传了一封信,信里只有四个字:
"鱼已上钩。"
这是暗号,意思是"计划进展顺利,可以继续下一步"。
三日后,谢长卿的回信来了。
信是用普通的白纸写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静待花开,勿轻举妄动。"
沈知微将信烧掉,看着灰烬在砚台旁飘散。
谢长卿说得对。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冒进,而是等待。
等待太子彻底放下戒心,等待她的暗线在东宫中扎下根,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但等待,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
她还有一张牌没有打——秦王。
萧承煜命令她不许与萧承翊往来,但这个命令,她从来就没打算遵守。
只是,她需要一个新的联系方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明着见面。
她让人给萧承翊传了一封密信,信里写的是:
"端午宫宴见。届时,我会有重要消息告诉你。"
这一次,她用的是另一种暗号——将信藏在碧桃出宫采买时经过的一家茶铺里,由茶铺的老板转交。那个老板,是谢长卿的人。
信送出去后,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
叶子已经长得很茂密了,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夏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