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名单的一部分。"沈知微说,"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
谢长卿拿起那张纸,借着烛光匆匆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
"这份名单上有三十七个名字。"沈知微说,"有皇子的门客,有后妃的亲信,有朝中大臣的暗桩,还有……当年参与夺嫡的禁军将领。"
"你父亲怎么会有这个?"谢长卿难以置信道。
"因为他也是其中之一。"沈知微的声音很平静,"或者说,他曾经是其中之一。后来他良心发现,想要退出,却被皇帝灭了口。"
"所以……柳氏夫人的死……"
"我母亲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沈知微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漆黑的夜色,"她知道名单的存在,也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所以皇帝杀了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谢公子,我今夜请你来,不是来求你的。"
她转过身,直视着谢长卿的眼睛。
"我是来告诉你——我要在皇帝病重期间,公布这份名单。"
"公布名单?"谢长卿皱眉,"你疯了?皇帝虽然病重,但他毕竟还是皇帝。你公布这份名单,就是公然与皇室为敌。"
"我知道。"沈知微说,"但我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沈知微说,"皇帝病重,太子监国,秦王虎视眈眈。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等,等皇帝咽气的那一天。"
"可一旦皇帝死了,这份名单就毫无用处了。"她继续道,"因为死人是不能被清算的。只有在皇帝还活着的时候公布,才能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帝国崩塌。"
谢长卿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沈知微。"他缓缓开口,"你知道你在赌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可能会死吗?"
"我知道。"
"那你还——"
"谢公子。"沈知微打断他,"你帮不帮我?"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谢长卿看着她,良久,才叹了口气。
"帮。"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公布名单后,你要离开东宫,离开盛京。"谢长卿说,"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风头过去。"
"离开?"沈知微皱眉,"我不能离开。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你必须离开。"谢长卿说,"公布名单后,皇帝、太子、秦王,都不会放过你。你留在盛京,就是等死。"
沈知微沉默了。
她知道,谢长卿说得对。
但她不能离开。
她还有仇要报,还有路要走。
母亲的血债还没有清算,父亲的冤屈还没有昭雪。她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谢公子。"她转过身,直视着谢长卿,"如果我答应你,你会保护我吗?"
谢长卿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眼眸像是盛满了星光的湖水,清澈而深邃,却又深不见底。
"会。"他说,"我会用天机阁的力量,保护你的安全。"
他顿了顿,又道:"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做傻事。"
沈知微没有说话。
"好。"良久,她才开口,"我答应你。"
她说完,伸出手。
"合作愉快。"
谢长卿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是握着一块冰。
"合作愉快。"他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沈知微,你是我见过的最清醒的人,也是最疯狂的人。"
"清醒到让人心疼,疯狂到让人敬佩。"
沈知微淡淡一笑:"谢公子过奖了。"
她收回手,重新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轮被云遮住的月亮。
谢长卿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想什么呢?"
"想我母亲。"沈知微说,"她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冬夜。"
"你恨她吗?"
"恨?"沈知微轻轻摇头,"我只想为她报仇。"
"值得吗?"
"值得。"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十年。"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枯枝簌簌作响。
沈知微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宫阙。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沉睡的巨兽。
总有一天,她要让那座宫阙的主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