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到后面，司衡开始吐露心声，一个意识体的心声。

“不知为何，自从你擅自进来诊疗室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同伴。”

“除了你，也常常会有人透过观察窗看我，出于猎奇或者出于可怜。但，从来没有人会因为看见我的痛苦，像你这样......破门而入。”

时关的心揪着疼了一下，他反复提醒那些人要帮他锁门关窗，但真实内心却祈求有人能看见他并且进来.......

“更没有人像你一样，会担心我伤口流血过多，会心疼我为实验受伤，会因不忍目睹我的疼痛而闭上眼睛......”

“我每天完好地离开，第二天再断了臂回来，伤口处的鲜血有时都还在流淌，也从来没有人多问一句，他们只是照常地工作......”

时关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她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空间形成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寻亲的执念，但此刻意识体的渴求，却只是被他人看见、并关心，两者之间并无直接关联。

所以，她第一次隔窗偷窥却什么也没做，让他掉了好感值，而第二次自作主张进去帮忙，反而提升了数值。包括后来在公寓那破门而入，甚至毫无分寸地质问他，这些或许都是他渴求已久的关心。

他一直在求救，却从来没有被回应，甚至他的挣扎和伤痛都被轻飘飘地视若无睹，直到她来了......

“我就像一堆湿漉漉的木柴，拼了命地燃烧，却仍行将熄灭。”

“时关，你还有多久转正，你转正以后如果想做项目的话，可以不可以加入我这个项目？”

“我可以让你在项目上署名。”

“不过你别担心，到时候，你只要负责数据分析部分，实验部分，就还是我......”

“我这个项目还是很有前景的，我发现了一种非常神奇的菌类，配合特定的药剂，就能在人的断肢上长出有活性的神经......”

“这些菌类珍稀且不可繁殖，我只找到一点点，但我想应该够我实验完成。”

“等实验成功，我们就可以升级为四等公民，幸运的话，我或许会在四号城找到我的家人......”

司衡一直在说，神情凄楚，眼中却干涸得没有一滴泪。

时关双手紧紧捂着脑袋，不想听下去，她泪如雨下，精神值在疯狂掉落。

这个傻子，为什么前行的路那么难走，他还非得走下去，一个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那么重要吗？值得他这样折磨自己？

还是说，他只是寻求关怀，如果只是寻求关怀......不对，不管他寻求的是什么，她都无法满足他，不管是现实还是这里！

太痛苦了！

“时关，你会答应我，来参加我的项目，成为我的朋友，对吗？”

“不！不会！”她喊出尖厉的一声，随后转身跑到药柜，从里面拿出那瓶黑色的药剂。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冷血动物，司衡在向她敞开心扉，而她却只想着从他透露的信息中分析出这个意念空间的空间支柱。

这个空间，没有任何NPC和主人格意识体发生连接，他因为孤独而快要窒息，却因为寻找亲人的希望而支撑下去。

那个希望，就是让他有机会升级的实验关键——那瓶带有稀有菌类的黑色药剂。

他说了，这些菌类珍稀且不可繁殖，那就意味着这是唯一仅有的一瓶药剂，非常符合空间支柱的唯一性条件。

司衡看到她拿起那瓶珍贵的药剂，紧张地问道：“时关，你要干什么？”

一滴眼泪从她眼眶滑落，她抬起手，将玻璃瓶身的药剂狠狠砸向地面，嘴唇无声张合：

“对不起。”

随即，所有的一切，在那个瞬间，化为万千碎片。

那些碎片，像是没有消失，在她心里流成一片冰冷的星河。

她瘫坐在地上，伸手触碰眼前幻视出来的碎片，一滴眼泪落在上面，随即碎片泛着星星点点的荧光。

他会因为她的拒绝而痛苦吗？

会因为那瓶药剂的损坏而失去希望吗？

会因为遭受这一切而选择放弃吗？

他的实验......最后有成功吗......？

他满心欢喜以为找到同伴，而她却破坏他的实验，并亲手“杀”了他。

意念空间因破坏而崩塌，里面的意识体会随着空间的“崩塌”而死亡，就算意念空间能被重现，里面的主人格意识体，也不再是她所遇到的那一个了。

时关“呜”的一声哭了出来，先是小声啜泣，随后变为嚎啕大哭。尽管她知道那只是一个意识体，尽管她知道空间一旦破碎，里面的一切都不会再进行，尽管她知道，真实的司衡在现实世界活得好好的，但她就是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