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滴眼泪滑落下来，刚好掉在小司衡的星星和哨子上。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眼泪如同某种生命原液，让那些物件表面疯狂滋生出难以名状的东西，她眼泪掉得越多，那些不知名生命的长势就越发蓬勃。

那些东西看起来，像柔软又纤细的触手，时关知道，它们是蘑菇的幼年形态，它们就像饥渴阳光的幼芽一般，疯狂地向上生长，并不断发出类似肌肉崩裂的声音。

怀里的小司衡，也变成了小蘑菇，一个颤抖着的小蘑菇。

“发现污染物，请尽快处理。”精神同步仪发来提示。

时关抬起手，借着月光看这些刚刚长成的污染物。比起常见的污染物，它们显得可爱多了，因为刚刚长成，身上的颜色还未完全显现，在月光下透着若有若无的光泽，一边是淡蓝色，一边是棕红色。

这些颜色，代表什么呢？

她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那股气味顺着她的鼻孔进入了她的口腔，她尝到了那些污染颗粒——蘑菇孢子的味道。

先是一种虚无的味道，类似于冬天含了一口冰冷的薄荷冰水，接着是咬破舌头的腥气味，两种味道猝不及防混在一起，让她一阵恶心，捂住了口鼻。

月光下，蓝的红的蘑菇孢子，如泛着微光的尘埃轻轻扬起，带着某种无声的使命，飘向远方。

“精神同步仪，监测污染颗粒的行动踪迹。”

空气中传来滴的一声，这是精神同步仪接收指令的提示音。

一切都仿佛静止了，唯有怀里的人在止不住地战栗，能证明这个空间的时间仍在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空间里传来精神同步仪的回答。

“蓝色污染颗粒流向记忆区域，造成部分记忆封锁；棕色污染颗粒流向管理泪腺的神经区，导致泪液分泌功能丧失。”

竟然还有两个污染物啊......

不会流泪，这被她猜中了，他将士兵的恐吓听进去了，并且把跟和妈妈的分离归咎于此，因为恐惧被再次抛弃，选择彻底关掉流泪的功能，以抗衡对被抛弃的恐惧。棕红色，原来是恐惧的颜色啊......

至于记忆封锁，其实也不难猜......那大概是和真正的妈妈有关的记忆......

小司衡大概因为封锁了对妈妈的所有记忆，所以才会显得那么满不在乎吧......

因为太痛苦了，所以选择忘掉......忘记曾经的美好，那么失去也就不那么痛苦了......

那么悲伤，无疑是蓝色的。

时关忽然笑了出来，以一种诡异的神情。

从另一种角度去看，污染物又何尝不是一种人体自我保护的产物？它们因负面情绪而生，又为了对抗负面情绪而生长并散播，以制造一片名为“病理”的沼泽为代价，只为了将那些能淹没主人格的情绪浪潮平复。

这些生命体拼了命让主人格避免于精神决堤，人们却冠以它们污染物之名。

她第一次对教科课程里的权威内容产生了怀疑......

“请治疗师尽快清除污染物。”

精神同步仪的提示再次传来，时关抬起手，轻轻摘掉一些蘑菇。

无声地流泪逐渐取代战栗，怀里的小蘑菇呼吸开始变得平稳。时关低头在他额上吻了一下，随后抱着他缓缓站起，朝志愿者休息室走去。

精神同步仪亮起绿灯提示。距离考核结束仅仅还剩十二分钟，时关通过了加试考核。

司衡仍以两小时前相同的姿势坐在病床上，右手手背上忽地感到一滴冰凉。

他下意识垂头望去，下一秒，一连串晶莹剔透的水滴，从他脸上猝不及防地滑落下来。

这是他的眼泪，可是，他为什么会流泪？

以及，心中那一阵又一阵，如同潮汐一般的悲伤，又是为何？

手术系统监控器前，花南星看到精神同步仪发来的手术成功的信号，她挺直的背部稍稍松懈了下来。

“花南星！情况不对！”忽然，她身后传来司衡略显急促的呼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