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醒说自己会失眠,结果还真失眠了,第二天陈铎去接她上学,看到她眼睛下面的乌青,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陈铎不问她,也不管她,随便她怎么瞎琢磨。
尽管闹了别扭,陈铎依旧每天尽职尽责地当一个合格的司机,梁醒依旧每周末去工作室完成那个未完成的狮头。
陈铎放学把梁醒送到巷子口,待梁醒下车之后,他不给梁醒说话的机会,车子一蹬就走了。
这段时间陈铎很少和梁醒说话,尽管他们该在一起的时间都在一起。
只要是了解他俩的人都能发现不对劲了,严善弘每天都很忙,前段时间有个投资商找到他,想在一档关于街舞的综艺节目里加入醒狮的元素,问他有没有兴趣。
陈铎不知道舅舅跟人谈的怎么样,只知道他每天都回来很晚,就这样他还抽空找陈铎谈了话。
夜已经很深了,严善弘看陈铎房间没开灯,一猜就知道这小子在哪。
武馆内只剩下陈铎一个人,门前留着一盏探照灯,他刚从五米多高的杆子上下来,严善弘就来了。
这个季节的晚上已经很冷很冷了,他穿着一件薄卫衣,因为住得近,他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
“舅,你怎么来了?”陈铎问,有些震惊。
严善弘背着手问他:“你干什么呢?”
“我……”在努力克服恐高这事,陈铎说不出口,和武馆里的人天天相处着,就算他说了也不会真的有人嘲笑他,但他的脸皮实在是太薄:“我睡不着,再练一会。”
“回去睡觉!”严善弘严厉地说:“衣服穿上,没衣服就去裹狮被!”
他一厉害,陈铎就有点怕他,陈铎在飞狮堂生活十一年了,舅舅从没说过他骂过他,更没亏待过他,严善弘没孩子,对这个外甥他是真的疼,再加上陈铎很听话,严善弘在他身上就投入了更多的期望。
“听说你跟醒醒闹矛盾了,”严善弘和陈铎并肩走着回房间,他偏头看陈铎,感觉陈铎好像又长高了。
陈铎都感觉丢死人,他舅每天事多得要死,他是真的不想让他舅问他这事:“没有,放心吧舅,我跟谁生气都不会跟她生气,跟她生气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严善弘看着他,嘴角勾着一抹笑。
陈铎看了他一眼:“舅你别担心我们,我俩好好的,又都不是小孩了。”
严善弘突然说:“你从小到大只跟醒醒玩。”
陈铎愣了一下,不自觉紧张起来:“啊?哦,她……天天缠着我,小时候一天来烦我八百次,话还多,我每天睡觉前脑子里都是她的声音。”
严善弘笑了出来。
陈铎听着他的笑声,越发不自在,他脚下踩着窄窄的石板路,差一点没崴出去。
陈铎的房间和严善弘的房间挨着,到了门口,严善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明年就高考了,这段时间先把重心放在学习上,训练什么的都先放一放,等高考完了之后,就跟着狮队出去演出,出去打比赛!国内打完了去国外打,未来有一天,你一定会站上领奖台。”
陈铎瞪大眼睛看着他舅,颤抖着声音叫:“舅……”
“别震惊,也别激动,”严善弘说:“你早晚会成为那样的人,舅相信你。”
—
陈铎生日那天正好是周六,一个上午梁醒都闷头扎在工作室,她的狮头已经完成两天了,可总感觉哪里还怪怪的,她也请何婶儿这个专业人士看了看。
何曼文说她第一次扎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舞肯定是能舞起来的,对于初学者来说,最难把握的应该就是底框的制作,这东西没有标准,没有固定哪一段竹篾有多长多粗,应该弯成怎样的弧度,凭的全是扎作人的经验。
“快去吧,”何曼文看她想走又迟迟不走的纠结模样,说:“放心,就算你送一个很丑很丑的狮头,小铎也会喜欢的,我第一次扎的时候比起你差远了,你很棒!真的。”
梁醒这才笑了笑:“那我去啦,何婶儿。”
何曼文找个大袋子帮她把狮头装进去,看着梁醒走出去,她追到门边说:“醒宝加油,晚上我把奶奶带过去一起吃饭哦。”
梁醒回头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到一楼,梁醒和奶奶打声招呼,就拿着狮头去了飞狮堂。
她没去武馆,而是直接去陈铎的房间,这半下午的时间她猜陈铎肯定在武馆训练呢,她打算把狮头放在陈铎房间的门口,等陈铎一回来就能看到了。
她不知道怎么去当面送,最近一段时间她和陈铎的关系很不好,陈铎对她冷漠疏远让她这段时间的脸上很少出现笑容,她想和陈铎好好的。
陈铎也是有脾气的人,他的脾气类型和梁醒不一样,梁醒生气过一会就忘了,但陈铎一生气就冷脸了,哄不好。
这回是真生气了,梁醒也不知道哪句话惹到他了,明明她那些话也没问题啊。
梁醒把装狮头的大塑料袋铺地上,又把狮头放上去,她蹲在地上把狮头摆放整齐,齐腰的长发在后背散开。
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梁醒吓了一跳,仰着脸和陈铎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说话,满脸震惊地望着对方,过了一会,陈铎先开口了:“你拿狮头干什么?”
梁醒一看见他就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真的好委屈,她终于可以对陈铎坦白了,可一开口,声音就发颤:“我……”
她说不下去了。
快入冬了,天冷得很,一滴眼泪狠狠砸在那双冻得通红的手上。
陈铎看见了,忙慌蹲下:“怎么了?哭什么?”
梁醒抹了一把眼泪,脸别开:“没有!没哭!”
陈铎看着面前的关公狮:“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梁醒硬气地说:“今天狗过生日,我送给狗的生日礼物!”
陈铎笑了下,拉着她的胳膊想站起来,梁醒却把他的手甩开了。
她蹲在地上说:“我每周都去何婶儿那,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才一直不告诉你,然后我给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陈铎一直盯着她的侧脸,听完她说的这些话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门口这条长廊时不时有寒风掠过,陈铎穿着居家睡衣,他在风中承受着寒冷,直到梁醒打了个喷嚏。
他再次拉着梁醒站起来,这回梁醒没有甩开他,陈铎攥着她的胳膊,弯腰把狮头拿了起来。
到屋里,陈铎才松开她,他走到桌子边用梁醒的杯子倒了杯热水,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把水递给梁醒的时候手有些抖,眼睛也垂着。
“喝水,”陈铎说。
梁醒确实渴了,她从陈铎手中接过杯子,刚喝一口,她就叫起来:“啊啊!陈朵朵你想烫死我啊!”
陈铎脑子里挺乱的,刚刚倒水的时候也没留意,他叹了口气:“给我,我给你串串。”
陈铎一手拿一个杯子,把那杯热水来回倒,梁醒看着这一幕,刚才看见陈铎时的那点委屈全不见了。
陈铎没有多余的话,但他的串茶行为却说了很多话,让梁醒觉得他的朵朵又回来了。
陈铎把水串好了,递给瘫坐在椅子上的梁醒:“在尝尝。”
梁醒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怎么这么好啊,除了奶奶就只有你给我串茶。”
陈铎啧了声:“你喝不喝?”
“嘻嘻,”梁醒咕嘟咕嘟把水喝完了。
陈铎去看那个狮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上面的绒球和兔毛,这是梁醒做的,简直太不可思议!
梁醒在他身后说:“生日快乐陈朵朵!”
“刚才不是狗吗?”陈铎说着把狮头套在脑袋上,转过身面对梁醒,扎好四平马步,狮头倾斜四十五度举到头顶,左右摆动时,狮头头顶的铃铛响起来。
“啊啊朵朵!”梁醒鼓掌拍手叫好,跟个小迷妹似的。
这是舞狮中的高狮动作,陈铎的身子和脚步跟着狮头去律动,一头狮子就这么在梁醒面前活灵活现起来。
高狮结束之后是三抛狮,狮头往左上方抛去,脚上同时配合插步,他动作流畅自然,手臂肌肉也很给力,当然,也没办法不给力,他被骂得多了,摔得多了,这些动作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闭着眼睛都能舞起来。
陈铎踩着麒麟步到梁醒身边,做弓步探脚这个动作时,他拉动狮头内部可以牵动眼睛的绳子。
梁醒看着狮头对她眨眼睛,她笑了出来:“哈哈哈。”
陈铎轻轻一跳,有半米多高,落下来的时候左脚往前伸做扑步,这个是□□的动作,狮头贴着腿部上下移动,但移动着移动着就移动到梁醒身上了。
接下来的动作就是陈铎自创的了,他一条腿跪在地上,在梁醒身前左右摇晃着狮头,这小狮子有些调皮,把梁醒逗得眼泪都笑出来。
陈铎摘下狮头时依旧是单腿跪在梁醒身前的,他的眼睛注视梁醒,如同一团火似的在燃烧,梁醒那么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眼神中的灼热。
陈铎夏天留的是好打理的寸头,马上快冬天了,他又把头发留了起来,梁醒不自觉抬起手,轻轻地把手放到陈铎的头发上,虚虚地触碰着,连头皮都没有触碰到。
突然间,像是破了一个梦,梁醒把手收了回来。
她含着泪光小声感叹:“你也太帅了吧!”
陈铎站起来,很臭屁地说:“我知道。”
他转身打算把这个狮头挂在墙上。
“朵朵,”梁醒叫住他。
陈铎回头看着她。
梁醒深吸了一口气,严肃且庄重地说:“我要学习扎作,我喜欢扎狮头,以后你负责舞狮子,我负责扎狮头,我扎的狮头全卖给你!”
陈铎挑眉,晃了晃手中的狮头,淡笑着看着梁醒,坚定有力地说:“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