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陈昭越?”
电话那头笑了笑:“是我,弟弟。”
“我和吟吟已经定好婚期了,之前说好的那事,该办了吧?放心,哥不会少你钱。”
“没问题,什么时候要?”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尽量让声音听着平稳。
陈昭越像是低头扫了眼日历,漫不经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下个月16号结婚,你尽量在婚礼前两天做好,成吗?”
“16号”三个字砸进耳朵,陈斯衡猛地顿住,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钝痛密密麻麻地漫开。
她竟把婚礼,定在了他生日这天?
他喉结滚了滚,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哑着嗓子回:“行。款式上,有想法吗?”
“戒指你看着弄,好看就行。”陈昭越想了想,补充道,“吟吟的婚纱,就做鱼尾款,别的没要求。”
“我一会儿问爸要你卡号,定金马上打过去。”
“嗯。”陈斯衡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没等对方再说什么,便匆匆挂了电话。
一旁削苹果的莫疏雨始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脸上瞧着没什么波澜,可垂在身侧的手、眼底藏不住的失神,都藏着翻江倒海的疼。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轻轻递到他面前。
陈斯衡接过苹果,指尖冰凉,眼神沉沉地望着窗外,脑子里全是陈昭越的话。
他们真的要结婚了,还偏偏选了16号。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江晚吟半开玩笑说的话。那时候女孩一脸认真,眼睛弯成月牙,盯着他说:“要是我说,我的愿望是想嫁给你呢?”
他忍不住琢磨,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做错了?他摇了摇头,想把这念头甩出去。
别想了,她跟陈昭越在一起挺幸福的,这样就够了。
对,他记得每次去法国看她,都见过她和陈昭越在一起笑得特别开心的样子。
两人接吻、玩雪、牵手、拥抱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在脑子里冒出来,直到莫疏雨的声音响起,这才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阿吟结婚那天……你要去吗?”
莫疏雨望着他,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生怕戳破他的伪装。
陈斯衡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开口时竟有些磕绊:“我、去啊,为什么不去?”
“我们不都是最好的朋友吗?”
莫疏雨点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那我……还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去?”
陈斯衡只点了点头,目光又重新落回窗外,空得像盛不下任何东西。
一周后,陈斯衡把戒指设计图发给了陈昭越。
男戒走简约大气款,碎钻细细拼出江晚吟的缩写。
女戒则在简约基础上,嵌了一颗超大克拉的浅蓝色主钻,正和男戒的浅蓝碎钻遥遥呼应。
陈昭越很是满意,发来消息:“弟弟,这么一看,我更期待婚纱的样子了,好好加油!”
又过了一周,陈斯衡画婚纱时,脑子里却全是陈昭越和江晚吟亲密的模样。
画好的稿子,撕了又画,画了又撕,纸团在脚边堆成了小山。
莫疏雨守在旁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日渐恍惚的神情,心疼得慌,却不敢打扰。
直到改了无数次,他才终于盯着图纸,疲惫地松了口气。
设计图发过去没多久,陈昭越光是看着,仿佛就看见了江晚吟穿上的模样。
纯白渐变浅蓝的裙身,缀满璀璨的钻石与亮片,细腻蕾丝作底,是最经典的鱼尾版型。
肩部设计独特,背后衬着个超大立体蝴蝶结,添了几分甜,又悄悄拉长了身形,是整裙的点睛之笔。
下身还配了网纱长拖尾,让整体裹着层梦幻的雾。
陈昭越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果然没看错你,弟弟设计的就是不一样!”
“吟吟肯定喜欢,哈哈哈。”
“那就这样,结一下尾款吧。”
陈斯衡敲下这句话,指尖微微发颤。
陈昭越爽快打来了三个亿尾款。
陈斯衡盯着卡上的数字,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转手就把钱打给了那群人。
陈斯衡瞥了眼满墙满地的照片,喃喃低语:“三年了,总算还完了。”
他随手拿起桌角一张照片里的江晚吟捧着草莓蛋糕,笑得分外张扬。
只是后来,她再也没在他面前这样笑过。
他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过得飞快,半个月转瞬即逝。
江晚吟和陈昭越忙着操办婚礼,脚步没停过。
而陈斯衡,每天一睁眼就钻进公寓的书房,直到深夜睡前才肯出来,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婚礼前一天,他把摩托车、工作室都低价转卖了,换成一笔现金。
他想,等看过她穿上婚纱、笑着说“我愿意”的模样,他就可以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
可凌晨时分,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将他吵醒。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吟吟”两个字赫然亮起。
他瞬间清醒,困意一扫而空,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小心翼翼接起,轻唤了声“喂”。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攥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是江晚吟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娇软:“允舟,你别这样,急什么呀?”
“等明天过后,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另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戏谑:“吟吟,你好香……说,喜不喜欢哥哥?”
“喜欢,哥哥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砰——”陈斯衡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屏幕应声碎裂。
他眼里翻涌着滔天怒意,那些亲昵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炸开。
他疯了似的用头往墙上撞,可那些声音、那些想象,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单脚着地,一点点摸索着挪进书房。
光是推开那扇门,就像耗尽了全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