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门板轰然倒地,激起一地灰尘与木屑。
林小满站在门口,红裙如浸透了暗血,在昏暗中微微飘动。她不再是之前那副稚嫩孩童模样,周身阴气翻涌,漆黑的眼窝里渗出两行淡黑的血泪,嘴角咧开一个完全不符合人体比例的弧度,直勾勾地盯着屋内两人。
“找到你们了……”
“跟我走……去七层……”
她身后的楼道彻底沦陷。
墙壁大面积开裂,水泥剥落,露出里面暗红黏腻的组织,像是活物的皮肉。无数惨白的手从墙体中疯狂伸出,指尖抓挠着空气,不断蠕动、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些手掌有的稚嫩,有的苍老,有的布满伤痕,有的已经腐烂,一看便是无数年来死在钟楼里的玩家与亡魂。
整栋楼,真的在“呼吸”。
墙内囚魂躁动,阴气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保安室,冻得陆清许指尖发麻。他手腕上的倒计时依旧在疯狂跳动,每一秒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00:56:21】
【00:56:03】
【00:56:00】
时间不多了。
谢砚知将陆清许牢牢护在身后,身形挺拔如剑,周身气息冷冽。他随手从桌面抓起那支刻着诡纹的银色短笔,指尖一握,笔身瞬间亮起淡淡的幽光,一股镇压深渊的力量缓缓散开。
“这是破邪笔,”他头也不回,声音低沉稳定,“能暂时斩断阴气连线,等下我冲前开路,你紧跟在我身后半步,半步都不能差。”
陆清许握着那枚黑色玉佩,温润的力量不断渗入体内,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他抬眼望着谢砚知宽阔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烫。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这个人始终挡在他前面。
看似散漫,却事事算尽;
笑意轻佻,却从不让他身陷险地。
这种被人稳稳护住的感觉,陌生,却并不讨厌。
“好。”陆清许轻声应下,语气坚定,“我不会拖你后腿。”
谢砚知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桃花眼深处掠过一丝柔和,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从来都不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骤然动了。
破邪笔凌空一点,幽光暴涨,如同利刃般劈散迎面扑来的阴气浪潮。纠缠在林小满身上的魂线应声而断,小女孩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身形猛地后退数步,周身阴气紊乱不堪。
“走!”
谢砚知低喝一声,率先冲出保安室。
陆清许紧随其后,一步不落。
两人刚冲出门口,原本还算完整的墙面瞬间大面积塌陷,无数只手掌从断壁中探出,几乎要将整个楼道吞没。迟一秒,他们就会被直接拖入墙中,成为永远困死在这里的囚魂。
温湿的霉味与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楼道内光线昏暗,只有破窗透入的微弱雨夜微光,将一切都映照得扭曲而诡异。
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其他人呢?”陆清许一边狂奔,一边低声问道。
江辰宇、温惜月几人,在刚才混乱之中彻底失散,此刻生死不知。
“活下来的话,会自己找地方躲。”谢砚知语气平淡,却透着残酷的现实,“活不下来,就已经是墙的一部分了。”
陆清许沉默。
轮回场就是这样,从不存在仁慈。
心软、犹豫、掉队,任何一点都足以致命。
两人沿着楼道快速穿行,避开墙上不断伸出的手掌与塌陷的墙体。林小满被破邪笔所伤,暂时没有追来,可整栋楼的异动却越来越剧烈。
天花板簌簌掉落碎石,地面不断开裂,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仿佛整座钟楼正在缓缓“苏醒”。
陆清许握着玉佩的手微微收紧。
笔记本上写得清楚——钟楼没有鬼,鬼是楼本身。
他们对抗的从来不是一个小鬼,而是一栋活了无数年、以生灵为食的怪物建筑。
“我们要去哪里?”陆清许沉声问,“不是不能上三楼吗?”
谢砚知脚步一顿,目光投向前方漆黑的楼梯口,声音冷了下来:
“原本不用。但现在楼被激怒,规则已经开始崩坏,林小满必须被送回七层封印口,否则整栋楼会彻底破封,到时候别说我们,整个副本都会坍缩,所有人都得死。”
陆清许心头一震:“送回去?那不是送死?”
“是赌命。”谢砚知转头看他,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极深的笃定,“但我和你,能赢。”
他的目光太过坚定,太过强势,像是早已将一切算尽。
陆清许望着他的眼睛,竟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相信。
就在两人准备踏上楼梯的瞬间,楼道另一侧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救命——!!放开我——!!”
是许知言。
陆清许身形一顿。
谢砚知眉头微蹙:“别多管闲事,我们时间不够。”
“他还是活的。”陆清许声音紧绷,“我们可以顺手……”
“顺手?”谢砚知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你知道墙里的手一旦缠上,就会越拉越紧,直到把人拖进去。救他,我们可能都会被缠住,你想清楚。”
陆清许沉默一瞬,抬眼:“我想清楚了。”
谢砚知看着他眼底的坚持,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纵容:
“真是拿你没办法。”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破邪笔再次亮起幽光。
不远处,许知言被两只惨白的手掌死死缠住脚踝,整个人被一点点拖向开裂的墙壁。他吓得面无人色,哭喊挣扎,却根本无力挣脱。江辰宇、温惜月和苏晚璃就在不远处,被墙内囚魂缠住,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救援。
“谢哥!陆哥!救我——!!”许知言看到两人,如同看到救命稻草,哭喊得更加凄厉。
谢砚知没有丝毫废话,身影一闪而至,破邪笔凌空一挑,幽光斩断那两只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