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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应暄醒来的时候，天已黑透了。

屋里只留了一盏灯，搁在床头小几上，灯焰细细的，照着头顶的帐子。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喉咙干得厉害，下意识往床边摸，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在表哥的院子。

在家里，芳雀总会在床边的杌子上备下温水，夜里醒来伸手便能够着。

他咳嗽了两声，摸了摸额头，倒没发烧，只是嗓子发痒。这咳嗽声刚落，帘子便被人掀开了，一个人影走进来，端着灯，叫了声“哥儿”。

徐应暄定睛一看，竟是芳翎，哑着嗓子道：“你怎么来了？”

芳翎忙把灯搁下，从桌上倒了杯水递过来，低声道：“主君带奴婢来的，说哥儿身边没个熟悉的人伺候不便。”

徐应暄接过水，一口气灌了大半杯，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些。

“我爹呢？”他又问。

没等芳翎回答，外头门被推开，来人正是徐文光。

徐应暄热切道：“爹！”

徐文光投过去一记眼刀：“还知道我是你爹！”

徐应暄敛了气，声音低些，又叫了声：“爹——”

徐文光道：“让你好好读书，你倒读到别人家上来了，还不知从哪学的这些旁门左道，翻到王府来，可真真是给为父长脸。”

徐应暄知道他爹有气要出，不敢顶撞他，只小声道：“外祖父不是别人……”

徐文光厉声道：“那也不能乱添麻烦！”

徐应暄嘴一撇，低下头，没说话。

徐文光见他这副模样，到底心软，沉默了一阵，长叹了一声，说道：“……也怪我。”

徐应暄抬起头。

徐文光道：“本就知道你与梁颉这孩子情分深厚，早该带你过来拜访才是，倒逼得你自个儿琢磨法子。”

徐应暄有些难为情，承认自己的错误：“爹，我本只想偷偷来看几眼，没想自忖过甚，将事情闹大不说，还惊动了外祖父他们，我……我心里也很是愧疚。”

徐文光看了他半晌，没再说什么，只转头对芳翎道：“去叫外头摆饭。”

芳翎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外头侯着的下人鱼贯而入，端了个炕桌到床边，将食盒里的汤和饭菜摆了一桌。

芳翎将徐应暄半扶起，往他腰间放了个凭枕，盛了碗汤到他跟前。

徐应暄喝了两口汤，偷眼瞧了瞧父亲，见他脸色已缓了许多，便大着胆子道：“爹，外祖父呢？”

徐文光道：“你外祖父本要来看你，入夜了，我便劝他先歇下了，明日再来。”

徐应暄“哦”了声，继续喝汤。

徐文光又在房间里待了会儿，守着他用了饭。

后头丫鬟过来收拾碗筷，趁着芳翎替徐应暄擦脸间隙，他嘱咐道：“国子监那头我叫人替你告了假，你且在这里好好养伤。明日我要上朝，今夜不便留宿，等下了朝再来看你。”

徐应暄连连点头：“儿子保证不闹腾。”

徐文光又道：“你表哥的院子不比家里，夜里要喝水起夜叫外头下人便是，日夜有人侯着，莫要自己乱动，仔细伤了手脚。”

“知道了，”徐应暄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双眼睛，笑了笑，“爹，你果然还是疼我的。”

徐文光又怪了句：“混小儿，尽不让人不省心。”

两人又聊了会儿，徐应暄才道：“爹，夜露浓重，您早些回去歇着罢。”

芳翎过来道：“主君，奴婢送你。”

徐文光“嗯”了声，不放心打量他一番，这才转身出去。

徐应暄听着外头没了脚步声，偏了下头，望着那扇窗子，不觉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芳翎回来了，见他睁着眼，便问：“哥儿要歇了？”

徐应暄才睡过一觉，此刻并无睡意，摇了摇头，道：“倒不觉得困。”

他顿了顿，问：“文启怎样了？”

芳翎答道：“他在府里领了板子，自认说没看好主子该罚。哥儿放心，奴婢已悄悄叫人去瞧过，管事打得不重，只青了几块。主君也没迁怒，说若他明日还能动弹，便领过来伺候。”

徐应暄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道：“倒是连累他了，明日你取些上好的伤药送过去，叫他好生歇着，不必记挂我。”

芳翎道：“奴婢省得。”

徐应暄又问：“芳雀呢，怎是你来守夜？”

芳翎道：“芳雀去取药了，哥儿晚间该服的那剂药，王府药房里正煎着，她怕小丫鬟毛手毛脚，亲自盯着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徐应暄才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眸光微动，侧首看向芳翎：“你且过来，我吩咐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