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揣在口袋里摸着那几百钱,打眼一瞧就看见了支腿叼烟的江絜玉。
江杬皱了皱眉,跨过一地烟头,走到将江絜玉身边,俯身喊道:“妈!你怎么又抽烟,哥哥上次说你去医院检查肺不好,现在又混在烟堆里——”
“啊?安安啊,钱呢?刚发消息给你哥叫拿些现金过来,拿没?”江絜玉侧头,将耳朵贴近江杬嘴边,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麻将。
“钱放这儿就走啊,路上注意安全,晚饭我在这里吃。”
“妈——你连续吃几天了?天天在这里肺不要了啊?”江杬将现金拍在江絜玉双臂之间,防止她心大把钱弄撂了。
“人生三万天及时行乐,我死了还有你哥——”江絜玉左耳进右耳出,丝毫不关心。
“好了,我晚上来接你,你继续打吧。到时候就是哥哥唠叨你了。”江杬揉了揉耳朵,这里吵得人脑袋嗡嗡响,隔壁几个汉子光膀子惯蛋,杀仇人似的,几张牌惯得粗声粗气。
江杬绕到柜台,看了两眼,想了想还是叫老板娘儿子拿两包烟出来。虽然这是一次失败的自(我安)慰,但是不管怎么说,网站不错,各种类型的都有,连gay/ 片都有几百页,为了感谢程熙泽慷慨解囊,他拿两包烟意思一下也不亏。
一个嗦着棒棒糖的小男孩从货架那儿跑来,麻利地拿出两包烟放桌上。
江杬掏钱结账,说:“少吃糖,牙会坏掉。”
老板娘儿子叫橙橙,娘们唧唧的,大名倒是震天响,叫“姜天浩”,剃个小寸头,鬼精鬼精的,平时他妈在后面打麻将,他就在前面帮忙看店收钱。
江杬以前问过“你帮妈妈看一天班自己赚多少钱啊”,橙橙看了两眼江杬,嘴角已经压不住,面上是小孩子单纯的洋洋得意,脆声道:“三块!”当时江杬笑笑没说话,心想你妈妈一天不知道赚多少个三块。
临走前,江杬摸了根棒棒糖塞嘴里,随手朝小铁盒里扔了两枚硬币。
别说,甜丝丝的真好吃。
两盒烟直接带回家不好,他哥哥看不得家里人抽烟,藏起来也容易露馅。江杬咔嚓咔嚓将糖嚼碎,想了想,摸出手机。
雨丝飘在身上,撑伞也没用,江杬干脆收伞躲进人家屋檐下,拨了个电话,手机嘟嘟响着,他的思绪愈飘愈远。
他现在已经不敢回味自wei时的场景,真是把一辈子的人都丢光了,不过在那种惊心动魄,屋内昏暗的情况下,即便只有电脑微弱的光,他哥哥也是玉石之质,难见微瑕,每一寸都好看。
盯着淡淡的薄雾发呆,江杬突然感觉脸颊一凉,一道雨水顺着太阳穴滑到下巴。
他抬手抹去,眼睛朝上看,程熙泽撑着伞,垂下那只手的指尖正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程熙泽点了点江杬熄屏的手机,慢悠悠道:“想什么呢,我接了电话你不理我,做什么这么专注。”
江杬没回答,将手上的两包烟揣程熙泽裤兜里,动作太快,冰凉的手指不小心擦过他的腰侧,隔着薄薄一层衣服,一闪而过,理应是感受不到什么的,程熙泽却像被冰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
江杬注意到了,觉得冒犯,仰头看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碰到你的。”
程熙泽把玩着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蹭塑料膜,闻言笑了,索性收起伞蹲在江杬旁边,侧头道:“不小心碰到而已,没什么值得道歉的。”
“知道了。”
屋檐不宽,窄窄一道,积不住水。
江杬给他腾位置,朝旁边挪了挪,一滴水断了线掉在头发上,冰得江杬一激灵,正准备拿袖子擦掉,程熙泽的手就已经揉了上来,插进发丝里往后撸,像撸流浪猫一样。
这么一作弄,凉是不凉了,江杬的头发变得乱糟糟。
程熙泽丝毫没有在意江杬谴责的目光,视线落在卷翘的头发上,突然想起什么,道:“打火机呢?”
江杬一顿,“……忘了。”
正要起身去买,袖子被不大不小的力道一扯,江杬差点跌坐在程熙泽身上,他疑惑地看他一眼。
“用不惯塑料打火机。”程熙泽握住江杬的肩,将他安稳地压在一边。抽出一根烟,夹在两指间晃了晃,“好不好看?”
江杬看了眼程熙泽修长漂亮的手指,正想说很好看啊,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问他片好不好看,顿时偃旗息鼓,耷拉着眉眼,窝在墙角不吭声了。
程熙泽瞥他两眼,将烟收起,挑眉笑道:“怎么可怜兮兮的?看的gay /片?还是被妈妈抓包了?”
江杬面上烧得更红,有一瞬间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真的很恶劣,但是再怎么恶劣也不如偷偷看片的自己恶劣,所以他抿了抿唇,依旧不说话。
“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不安,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有经验了。”
江杬移过头装没听见,他第一次觉得程熙泽话这么多,多到都不像他这个人。
程熙泽凑近了几分,那张俊艳至极的脸更加摄人心魂,他微微垂下眼问:“你哥还在家里?”
江杬点点头,“他现在不走了,监督我到高考完……你问这个做什么?”
“之前听你提过你哥,有点好奇。”
江杬“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程熙泽不开口,他活跃不了气氛,两人一时间无话可谈,静默得只有雨水啪嗒的声音。
程熙泽托着下颌,目光淡淡,视线从远处落到江杬身上。
江杬感受到了,歪头看回去。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生真是长了一副好皮囊,天色再怎样昏暗,环境再怎样荒凉,都醒目得刺眼,就像浓墨泼在宣纸上,黑的极致,白的极致。
对视片刻,程熙泽先笑出声,他忍不住将手放在江杬脑袋上,没揉,只是搭着,江杬先是一惊,之后就随他去了,没什么反应。
程熙泽收回手,起身撑伞,他俯视江杬,却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走了,下次别在这地方等人,没人要似的。”
江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突然好奇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