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江杬就背起书包跑到程熙泽身边，他一般不敢这样，卫子帆会在一旁犯贱瞎嚷嚷，气的人想扇他，就比如“急着投胎呢，跑这么快”、“你别贴着程熙泽了，你看人家在意你吗”、“真好笑，你走前面不怕别人把你挤死，早说了跟在我后面”……

但是由于中午那一巴掌，卫子帆课间眯了一会儿撑不住请假回家了，江杬怕的要死，卫子帆父母看到宝贝儿子脸肿起来一块，说不定哪天自己就会肿起来飘河上。

或许是绝望太明显，卫子帆临走前专门过来恶声恶气道：“看什么看，过了一下午老子脸还肿着，真有劲啊，别以为我会让别人动手，你没那么好运，改天老子亲自整你。”

听完了，江杬反倒松口气，幸好不是别人。他经常被卫子帆整，已经很习惯了。

程熙泽做任何事都不慌不忙，就算旁边有人敲锣打鼓使劲催，也要按照自己节奏，说好听一点是有条理有规划，难听一点就是目中无人，只顾自己。

今天速度快了很多，江杬刚站到他身边，程熙泽就挎起书包。看到款式相同的书包，江杬之前的疑惑又浮了上来，等到两人走到楼梯口，人流渐渐散了，才问他，“你书包怎么换掉了？手表也不带了。”

程熙泽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似乎不太想说，江杬顿觉不妙，想收回刚才的话，下一秒就听到程熙泽说，“家里出了点事，不能再像以前一样。”

江杬倒吸一口凉气，他是真没想到会这样，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安慰，半天，木木地拍两下程熙泽肩膀，“没关系的，嗯……就是变成我这种人，一样可以活得自在。”

“你是什么样的人？”程熙泽瞧着他。

江杬一愣，挠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说：“就、就普通人啊。”难道要逼他承认自己是穷光蛋吗，虽然和程熙泽他们比起来，他确实穷的叮当响，但是说出来还是很丢脸。

程熙泽笑了一声，赞同道：“嗯，普通人，普通人挺好的。”

江杬不知道笑点在哪儿，古怪地看他一眼，默默拉开距离，转念一想，程熙泽家里破产了现在肯定很难受，又不动声色靠近些。

程熙泽微微低头，那张从来只会出现漫不经心的脸上，竟然有些小心翼翼，“我现在和你一样了，江杬。”

看着程熙泽垂眸敛睫，白皙俊秀的面颊抹不去那点落寞，他心里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怪不得程熙泽这段时间一直独来独往，原来是财散友尽，不过他不是趋炎附势的人，即便程熙泽什么都没有了，他也不会离开的。

“程熙泽。”

“嗯？”

“你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学校虽然有钱人多，但是家庭一般的也不少，体育课什么的你就和我搭档。”江杬语气从来没有这么笃定过，“你缺什么就和我说，我尽量帮你。”

程熙泽微微一顿，随即笑逐言开，“谢谢你江杬，不过我应该不缺什么。”

“我靠！程熙泽，我还以为你走了。”林殊远一把将书包甩到身后，三两步跨下楼梯，跳到两人面前。

话是对程熙泽说的，眼神却歪到江杬身上，亮得吓人，“没想到你也在啊，江圆，我想你应该认识我，我叫林殊远，高二三班。”

男生笑得阳光俊朗，暖融融的，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江杬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犹豫两秒握住，也说，“你好啊。”

其实他不认识林殊远，但是林殊远却认识自己，一时间有些惶恐，这么看来自己也不是小透明嘛，还是有人看到的。

三人走在一起，林殊远很健谈，天南海北滔滔不绝，江杬实在想不到会有这样幽默风趣的人，一点架子没有，讲的玩笑也不越界。

他忍不住离林殊远近一点，突然想到这种性格的人最适合现在的程熙泽了，于是从中间的位置走到旁边，把林殊远挤到中间。

林殊远面露疑惑，江杬赶忙解释道：“那个我觉得你站中间挺好的，你光和我说话了，程熙泽可能想和你说点什么。”

林殊远惊讶地扭头，“不可能吧，程熙泽你想和我说什么？”

程熙泽瞥了眼林殊远，毫无温度道：“……没什么。”

“那圆圆怎么说你有话对我说？”

“你认识他几分钟就叫他圆圆？”

“啊？上午就叫了啊。早上我发消息、”

程熙泽打断道：“行了，随便你。”

“你这人怎么那么奇怪？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

江杬在一旁默默听着，“杬杬”二字一出来，让他愣了一下，不过他觉得林殊远就是这种人，活络热情，喜欢喊别人的昵称小名。

不过他的小名不叫杬杬，江杬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将错就错吧，他不怎么习惯被哥哥和妈妈以外的人叫真实的小名。

林殊远虽然心大，却也不是什么都忍的脾气，他深深觉得程熙泽性格非常一般，十分一般，说话总是莫名其妙，甚至有些隐隐约约针对他。

林殊远抱着手臂，瞥了眼程熙泽，冷不丁道：“圆圆，我们快走。”

“嗯？还要再快吗？”江杬见林殊远大步流星走得飞快，没忍住小跑几步追上他，而程熙泽依旧不紧不慢地晃着，江杬突然觉得不妥，转身几步回到程熙泽身边，侧头看他。

“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走那么快啊？”江杬小声问。

“领头犬吧。”程熙泽并未压低声音，林殊远耳朵灵的很，登时停下脚步，转过头，“你说什么？！”

“那不是领头羊吗？领头犬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程熙泽没什么反应，林殊远咬牙切齿地大步走回来。

江杬忍俊不禁，指背抵了下鼻尖，岔道：“林殊远，你晚上怎么回家？坐车还是？”

“骑自行车，我跟那谁一路。”林殊杬问，“你怎么回去？也骑自行车？”

江杬摇摇头。

几人走到车棚，江杬去最边上推车，车撑生了点锈迹，一动就唧唧响，江杬一脚蹬开，两条白胳膊扶稳车身，有点气愤道：“我跟你们说，我今天碰到两个人，素质特别低，占了我的车位，害得我只能停外边。”

江杬坐在车上，挪到程熙泽旁边，掳嘴示意，“喏，就你前面这个位置，不知道谁的豪华自行车，体验生活也不能干扰别人吧。”

程熙泽动作一顿，往左一步，林殊远正弯腰给自己的自行车解锁，一道阴影落在身上，他抬起头，听程熙泽不冷不热道：“你弄错了，这辆便宜的是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