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杬家在淮景巷巷尾,几间平房围着一个小院子,呈“回”字型,一道红漆铁门高高竖立,门旁栽着两棵形状奇特的植物,推开红门就是房间,院里全景一点不落地闯入眼帘,教人忘记不了。
程熙泽站在门口,借着微弱的路灯细细观察一番,右手边的户外厕所前有一块凸起,上面盖着状似铁板的遮挡物。水池也在外面,水龙头上还挂着塑料膜的残片,估计是为了防漏水。
程熙泽收回视线,他并不嫌弃这种比起豪宅稍显落魄的地方,反而觉得轻松自在。他站在宽宽的屋檐下,不知道把车停在哪,单手扶住车身,看向身旁的江杬。
江杬直接把车骑进院子里,从棚子里扯出一块长长的绿色塑料布,动作娴熟地盖在车上,又从墙根捡了几块石头压在车头和车尾,全程不到两分钟,然后拍掉手上的尘土对程熙泽说:“你把自行车推进来吧。”
程熙泽闻言照做,江杬走到最里边的房前,轻轻一推,木门就打开了。他眯眼一瞧,房间里只有木床,没有铺盖,上面堆了点杂物,他心下了然,这间房和仓库差不多。
将车架好,程熙泽问:“你为什么不把车推进来?还有空间。”
“放外面就好,淋不到雨的。”
江杬把程熙泽拉到另一个门前,掏出钥匙开锁,“这是我和我哥哥住的地方,我妈妈住在隔壁,她还没回来。”
程熙泽心里陡然一松,直到现在才发觉自己竟然有些紧张,他摇摇头,觉得莫名其妙。
“进来啊,傻站着做什么。”江杬笑道,也不考虑那么多了,轻快熟稔地拉住程熙泽手腕,将人带进来,“你以前没去过同学家吗?这样拘礼。”
程熙泽垂眸定定地看向江杬,手腕已经被松开,他圈住转了转,说:“没去过,只来过你这里。”
江杬一怔,心想程熙泽居然是个不喜社交的冷淡性子,距离感这么强烈,平时真看不出来,不过他也有点开心,程熙泽把他当真朋友了,他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受了。
于是更加热切地凑在程熙泽身边,一双眼笑盈盈地望他,似乎要把面前这位帅小伙深深地刻在脑子里,看了一会儿,江杬想到什么,撇开程熙泽,欢欢快快地溜达出去,捧来一只大海碗。
碗里盛着熬得醇香的鸡汤,江杬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将杂七杂八的试卷课本摞在一起,推到一边,从角落抽来两个小凳,让程熙泽坐下,然后拿了两个小碗和汤勺。
舀好汤,热乎乎地递到程熙泽手心,“这是我哥哥熬的,每天上完晚自习都很饿,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吃饭。”
空着的手满了,温度从手掌蔓延开去,程熙泽看着浮在油亮鸡汤上的几颗枸杞,搅了搅,打散微微凝聚的油花,舀起一勺喝掉,味道的确不错。
张姨也会在每晚准备饭菜,精心挑选食材做好满满一大桌子菜,丰盛程度不亚于摆席,起初程熙泽也有些吃惊,向张姨提了一嘴,表示不用这么隆重。他草草吃了两口,余光看见程铎拽着林以贤在餐桌边坐下,嘴里的菜顿时就没味了,撂了筷子回房,之后晚上再也不吃。
这种习惯保持了近三年,本来觉得无所谓,今晚被江杬一勾,沉寂的味蕾似乎有活跃的迹象,他喝了一口、两口,就在快见底时,江杬说:“等一下!”
于是碗里多了个鸡腿,皮炖得软烂,肉香扑鼻。江杬收回手,“呀”了一声,“你别嫌弃啊,我用的自己筷子,不过我还没吃,嘴没碰到。”
“我没有洁癖。”不过程熙泽没有直接吃,而是准备把海碗里另一个鸡腿夹出来。
江杬缩手,把碗往怀里拢,“我最不喜欢吃腿,柴柴的,这个留给我妈妈,她回来饿。”然后又担心什么似的,催促道,“你快吃吧,尝尝我哥哥手艺,点评一下,要不然他每次都说我点评不用心。”
在江杬殷切的注意下,程熙泽把鸡腿吃了,他忽然想起那两包烟,也是这样被不容拒绝地塞进口袋里。
现在那两包烟安静地躺在床头柜,程熙泽特别想抽一根,即使他很少抽烟。
吃完了,江杬一手拿一只碗要去洗,程熙泽没拦住,只能跟在他后面看他搓碗,江杬动作麻利,事情做了一半叫程熙泽先去洗澡,这样两人错开时间,不用等。
怕程熙泽不知道浴室在哪儿,他抖落手上水珠,要去给程熙泽放水调水温,这一次,程熙泽终于在半路成功截胡兴冲冲的江杬,一向淡定自若的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裂了,“真不用了,我的自理能力暂时还没破产。”
江杬只好“哦”了声,挺遗憾的,他还想着帮程熙泽搓背呢,把人洗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塞进被子里,香喷喷,虽然程熙泽平时就挺香的。
想到这里,江杬思绪就飘走了,手中动作越来越慢,他周围的人身上味道都不难闻,程熙泽身上有一股不知名的淡香,很是安静舒心,让人忍不住靠近,去细细地嗅。就连卫子帆身上也有股清爽的味道,一点不恼人。
江杬歪头把鼻子埋进肩膀,什么都没闻到,有些懊恼,三两下搓完碗,甩干净水丢进橱柜。
一滴水,两滴水……顺着躯体往下淌,程熙泽觉得有点不妙,不,是非常不妙,他们都忘了一件事,就是贸然住进别人家,衣服一件没带。他手拿浴巾,看着脏衣篓最上面的黑色内裤,身上的水珠都快风干了,还僵在原地迟迟不动。
怎么办,他想,今晚该怎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