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熙泽照旧接过林以贤专门送过来的早餐，在江枼如有实质的探究目光中一一摆好，并朝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脸，以示礼貌。

江枼没多说什么，也挑不出刺来说，只在江杬旁边坐下，挡住程熙泽若有似无的视线，让江杬吃完好去上学，并让两人各自骑车，不要坐一辆车上。

江杬还想抗议，嘴巴刚张开来觑到他哥脸色又默默合上了，朝斜对面的程熙泽眨眨眼睛，又瞟了眼江枼，意思是你看我哥这样，我真没办法。

程熙泽搅粥的手一顿，也朝江杬眨眨眼睛，脸上笑意比刚才真挚的多。

江枼咳了一声，视线淡淡扫了一圈，心底明镜似的，两人都垂眸敛睫装作若无其事，江杬装了两下哼哼笑笑装不住了，胳膊肘戳了戳江枼。程熙泽倒是从头到尾低眉顺眼，吃饭动作轻巧优雅，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下午放学很早，江杬骑着小电驴打声招呼就兴冲冲地离开，他本来还为程熙泽要回家而不舍，不成想没过两分钟就自我排解好了，小动物还有分离焦虑，要缠着人闹上一会儿，江杬没心没肺心里干净得同白纸一样，属实让程熙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如果没有人主动找江杬谈恋爱，向他说我爱你和我在一起吧，估计这个迟钝的笨蛋一辈子都找不到对象，还要笑呵呵地以为自己没有情缘，快活地孤身到老，认为这是修身养性。

程熙泽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同情江枼，他要是江杬哥哥早就把江杬搓扁捏圆，从小调教，用十八般手段把人锻造成心思敏锐、一点即通的人。

林殊远走在后面摆弄手机，抬眼正好瞧见正在推车的程熙泽，快步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程熙泽不耐地转头，他就扬起笑脸，爽朗明媚的样子，仿佛之前的口角不存在。

还有一个没心没肺的。

程熙泽避开林殊远的爪子，跨上那辆灰色自行车，从旁边空隙骑出去，陪他演戏的老伙伴，这么些天下来，虽然没骑几次，竟然产生了感情。

林殊远自然瞧见了自己的“爱妃”，这辆自初中起就陪伴他的自行车，此刻在别人□□受辱，他出于不忍，悻悻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骑我这辆车，但现在该还我了吧。”

程熙泽刮了刮车铃，目不斜视，也没从车上下来，意思很明显，这是彻底占为己有了，“我的那辆送你了。”

林殊远有点犹豫，“…不好吧。”

程熙泽，“两万五。”

“我去！”林殊远脸上的犹豫立刻粉碎，重组成吃惊，还有对有钱人花钱毫无人性的愤懑，他佯装不在意道，“那行吧，我收下了，是你主动给的啊，不是我抢的，以后想换也不行。”

程熙泽点头，提速离开，林殊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得知屁.股下这辆车值那么多钱，就觉得哪哪都顺畅，性能棒，舒适度也好，就是不知道程熙泽怎么想的，好好地换什么车。

到壹景园，程熙泽随意把车停草坪上，林殊远本还往前骑着，想停到车库里，看他停下，顿了顿，拐个弯，也把车骑草坪上。

程熙泽侧头看他一眼，眼神轻飘飘掠过。林殊远一手搭着车座，把车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几公分，面上看不出什么，“我看你停这儿我才停的，不是故意压你家草坪。”

程熙泽声音平淡，“会有专门的人来收拾。”

“早说嘛。”林殊远嘿了声，随手拍了下车架，“那一起进去呗，正好不用麻烦人开门。”

说着，程熙泽那道视线又轻又快地扫回来，在他身上打了个圈儿便收回去，林殊远捕捉到眼尾一闪而过的余光。

真是奇了怪了，最近程熙泽常用这种眼神看他，虽然也没几次，但他心思敏锐发现了，只这目光谈不上讥诮也说不上和煦，而是略带深意，不愿透露似的，总让人觉得古怪，到底什么原因。

程熙泽朝林殊远抬抬下巴，示意他先进去。

妈蛋，林殊远挠了把头发，边走边想。

之前他爸让他到壹景园，正巧那天放学程熙泽还说黄黄生小狗崽了，想着那正好，他还没看过大别墅长什么样呢，到了一瞧果然不一般，大的跟宫殿似的，还见到了高高在上，一般人很难接触到的大老板，他知道那是程熙泽老爹，简直长得一表人材、气宇轩昂，像杂志里的模特，就是看上去不好惹，没想到开口却很平和，和流露出来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他还挺有好感，就是他爸脸色不太好，一脸局促欲言又止，貌似还遮遮掩掩，站在他前面要挡不挡的样子。

林殊远心想自己有那么登不上台面吗，都叫他过来了，现在却挡着，这不互相矛盾吗，他能理解他爸作为打工人的战战兢兢，生怕哪一行为令老板不快，因此他也不惹程熙泽，但是既然自己能来，就说明人老板是点头同意的。林殊远往前一步，站在林以贤旁边，忽视他爸伸出一半又缩回的手，身姿板正，笑容得体，面对身份和年龄都占优势的程铎并不显得紧张怯懦。

当时程铎说了一句话，似笑非笑的样子，语气却不假，“你儿子倒不像你，比你有能耐。”

那时的神态和程熙泽有时候一模一样，果真儿子肖老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