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杬莫名打了个喷嚏,突然想起他哥让他买袋盐回去晚上烧烤鱼,一看时间已经七点了,早过了饭点。
江枼肯定在家嘀咕他呢。
他忙点开手机,竟没收到一条消息,江杬顿感稀奇,犹豫要不要回个电话过去,正巧铃声响起,来电人是江枼。
江杬忽然有些心虚,瞄了眼程熙泽,见程熙泽慢悠悠吃饭没功夫看他,对桌上最年长的张姨不好意思笑了笑,跑到客厅角落接起电话。
秦昭快速扫了眼那个方向,视线落回来,给秦蕊夹了点菜。
“在哪里?”估计手机有些旧了,传来的声音透着沙哑,含混着听不真切。
江杬皱眉,心里突然有一个猜测,气息不顺道:“哥…你抽烟了?你不是说不抽的吗?”
“嗯。”
江杬声音很轻,“什么意思?”
“没什么。”
听到这可有可无的回应,江杬倒抽一口气,一股烦躁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他耐不住性子,压低声音急促道:“你跟我保证你不抽烟的!你那天晚上说的全部录下来了!你…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最后一句几乎是既渴求又妥协,江杬望着通话界面的“哥哥”二字,静静等待片刻。江枼大概笑了声,听筒透出十分浅淡的鼻息,没有任何言语,手机也没有消息,江杬最受不了这种沉默,他宁愿是无奈的沉默、讥嘲的沉默,而不是这种,这让他意识到事情的确发生了,江枼背着他做的那些事情,一幕幕涌了上来。
江杬很害怕。
他之前一直以为江枼是个情绪恬淡清静的人,喜怒几乎不形于色,即便是亲哥哥,有时候也要极力缠他闹他,把人闹无奈了,才会将想法简言说出,才有走进他心里的可能。
葫芦的嘴太小了很难钻,肚子却大的能容纳很多东西,在他心中,江枼就是这样的,他没有觉得这性格不好,相反,这种静有着成熟可靠的魔力,能平息他的不安与焦虑,让他全心身相信依赖。
事情变故是天晚上,那天不知怎么想的,趁他哥出浴室的时候,潜进去把睡衣偷出来藏好,算着时间等江枼喊自己,然而左等右等,江枼锯嘴了就是不出声。江杬等不了,他看到浴室门开了一条缝,拿起衣服就挤了进去。
原本嘿嘿傻笑的一张脸,还未出现任何羞赧神色,瞄到江枼的身体霎时凝固住了。江杬还记得那股猛烈的震撼和冲击,简直鬼魅一样要把他从人间攫走,怔愣的像把脚焊在地上动不了,他缓缓蹲下盯住江枼的腿,手伸一半不敢摸上去,流畅的肌肉上有一个一个小小的圆形伤疤,烟烫的。
他不敢质问,只胆怯地仰视江枼,说怎么回事,是不是被别人欺负了,江枼却沉着眼睛看他一会儿,夺过他手里的衣服自顾自穿起来,一言不发。江杬急的攥住江枼的手不让他穿,横眉竖目与他对峙。
江枼没管腕上的爪子,收拾好了,才说没人会欺负他。既然没人欺负,就是自己做的,江杬当时还小,却对自/残有点认知,江枼把烟头按腿上的行为就是自/残。
只有想不开的人会这么做。江杬不知道江枼哪里想不开,小孩子心浅,放不下很多东西,尤其关于生存还有生活,他认为能呼吸空气能跑能跳就是开心的一天。他到底不明白江枼的行为,但是身为弟弟本能的心疼哥哥,抹了一脸一手眼泪,蹲在地上呜呜咽咽,好像那些烟头烫在自己身上。
江枼出门拿了块干毛巾回来,把江杬从地上拎起,手中毛巾糊住他的脸,上下左右转动,毛巾下发出闷闷的尾调细颤的哭/吟。
这事儿发生之后江杬整个人都蔫巴了,得知自己亲哥哥心里不健康,他貌似也无法健康,明媚的生活突然阴云密布,唯一能指望的妈妈江絜玉,感觉也不大能靠得住。
充当好几天霜打茄子的江杬,一脸菜色,终于在一天晚上被江枼拉到身旁,桌子上摆着一个旧手机,碎了半边屏,依稀是录音界面。
江枼手底下压着一张白纸,原本是要正经写在纸上递给江杬充当保证书的,奈何白纸寿命太短,沾到水就废了,只能从柜子里扒拉出史前手机,庆幸它还能用。
江杬好像明白了,两国谈判似的板着脸挺直脊背,两手交叉扣紧了摆在桌面,并沉声道你说。
江枼突然扶了下额头,不过那只手很快就收回去放在腿上,连稿子也不打,眼睛看着江杬一字不漏十分流畅地说完。
“吸烟有害健康,吸烟有害家庭和谐,我保证之后不会在江杬面前抽烟,更不会私下里做出自/残行为,腿上伤疤共七处,是我不分是非不顾亲人所犯下的错误,如果今后再多出一处,我的弟弟江杬有权管理我的一切,即便有越界之嫌,哥哥江枼也没有权利拒绝。录音即生效,有效期不限。”
江杬在心里默念保证书,这些字他比课本内容还熟悉,多说几遍好似能安慰自己。管理我的一切,管理我的一切,对,管理江枼的一切。
桌上的菜差不多吃完,张姨起身收拾碗筷,笑着说秦蕊长得真可爱,下次再来玩,还做好吃的给她。秦昭愣了好一会儿才不自在地点头,他沉默地看着某个方向,被秦蕊轻轻扯了扯衣角,才缓缓收回视线,程熙泽已朝江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