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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杬洗他妈妈吃过的碗时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心想最近是不是免疫力下降,怎么打个喷嚏要把命打丢了一样。
放好碗,擦擦手准备拿衣服洗澡,兜里手机正好响了,是程熙泽,他笑着接起来,语调轻快,“喂?你回没回家,我刚准备洗澡。”
程熙泽顿了顿,说刚到家,他差点忘了这处房子被他随意判给林殊远,摁着遥控器翻了几个台,突然压低声音,“安安。”
江杬下意识诶了声,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叫法实在很像江枼,他心里某处被指甲戳了一样,斜眼扫向手机屏幕,好像屏幕就是程熙泽那张脸。
“安安?”程熙泽试探性地唤,掩不住调笑意味。
江杬没理他。
“安安——”
“好了别叫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不奇怪,昨天才知道你的小名,就想多叫两声,这样不好么?”
不知何时,程熙泽说话跟牛皮糖没什么区别,把刚刚那句话放嘴里嚼嚼,真是又弹又腻,江杬说不出哪里怪异,只能毫无意义地“嗯”了声。
嗯完对面也没回,他不知道怎么把话接下去,也不好意思先挂电话,就干巴巴地道:“我要洗澡了。”
“好,你挂吧。”程熙泽十分善解人意,半点没让人下不来台。
江杬手指一动,真的挂断了。
程熙泽看着回到桌面界面的手机,过一会儿才从嗓子眼挤出一声笑,没想到江杬竟然这么直接。
还是没能彻底走到江杬身边,连小名都瞒着不告诉他,当初林殊远先入为主地叫江杬圆圆,他也误以为江杬小名真是圆圆。
对小狗崽嘬弄两声是不会让它忘记原先主人的,跟别人玩几回就要摇尾巴回家了,江枼的用心教导是有那么点用处,只是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程熙泽从未体会过失手的感觉,更别说把握不住已经到手一半的东西。
“小泽,今晚睡这里还是回去?”张兰脱下围裙,叠好放进随身携带的布包里。
程熙泽从思绪中抽离,拎着遥控器一角无聊地转圈,沉默半天, “程铎今晚回不回来?”
“回来。”张兰似乎还有话要说,不过碍于什么,嘴唇开开合合,只突兀地、小声地说了一句,“那毕竟是你爸爸。”
程熙泽知道她的想法,对此不置可否,歪在沙发上看向落地窗,窗外完全黑透了,不见一点月色,点点灯火如渺小的星子,足够明亮。
看了一会儿,就在张兰准备重新铺床的时候,程熙泽道:“走吧,车还没还回去。”
张兰讶然地看向他,随即笑逐言开,母亲般温暖柔和眼神,程熙泽避了避。
回到壹景园已经快十点了,还没到家,就能看到那条路上漏出来的亮光,侵蚀路面似的,灰色地砖被橘黄慢吞吞替代,一直延伸到门口,建筑恢宏的别墅灯火通明。
程熙泽竟然出神地想,这灯开上一夜得花几百块钱,而江杬家只有屋檐下的一盏低瓦灯炮,照整个院子,有时候出去上厕所还得开手机手电筒,不然栽地上第二天才能被人发现。白天不觉得什么,晚上大不一样,他乍从那院子到别墅,还真有点不适应。
经过门厅,程熙泽视线随意一扫,这一下让他愣在原地,东边餐厅几口人其乐融融地坐一起吃饭,程铎依旧坐在主位,林殊远和林以贤一左一右坐在他两手边,听到动静,齐刷刷看过来。
程熙泽内心毫无波澜,只觉得自己十分可笑,所有人的眼神都是惊讶大于不安,好似自己才是入侵者,闯进了温暖和睦的香巢。
他把张兰叫过去给江杬他们做饭,程铎不喜欢点外卖,本以为今晚几个人在家吃不了饭,结果林以贤还挺贤惠,亲自做菜给他们吃。老实人果然有老实人的优点,有一套自洽的思维逻辑,即便道德上过不去,也会为了自己那点懦弱而战战兢兢地服从。
毕竟是被迫的,不是自愿的,要怪也该怪在强制者头上,不关老实的受害者。
程铎看自己儿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倒是挺和颜悦色地招招手,“一起吃。”
“我吃过了。”
“跟那个穷小子一起吃的?”程铎脸上笑意愈浓,细看却是无所谓的表情。
“你指哪个穷小子?”
“让你忘记自己姓什么的穷小子。”程铎几乎笑叹道,其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玩味,一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审视自己儿子——
“心思全放那小子身上,还记得家住哪里,自己叫什么?”
程熙泽并不恼,嘴角擒着点笑,与程铎极其相似的眉毛微微挑起,“没办法,这是遗传,儿子像父亲总没有错。”
随即眼珠稍移,视线在林以贤脸上扫过一轮,又饱含歉意地看向程铎,一副说错话的模样,“看来不对,是公司有什么事情导致情商精力透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