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正式“跪下”辩解前,江杬心中犹有存疑,刚才江枼说没有的语气太过自然唬人,而他头脑一热嘴皮一碰就顺着江枼的话说下去,江枼到底有没有食言还真无法证明。
江杬磨磨蹭蹭靠近江枼,闻到他身上淡雅的木质清香中夹杂的一丝不易捕捉的烟味,那点怀疑更加深重,但不知怎么被蛊惑似的,他都要忍不住把鼻子贴在肌理分明的脖颈上去轻轻嗅闻了。只不过江枼好似全然不在意,目光仍然在笔记本上,很遗憾,身边的自己被当成空气。
“哥,你真的没食言吗?”江杬十足忐忑,几乎是含糊嗫嚅着开口,“……我就想看你证明一下。”
江枼沉静的视线终于舍得落他身上,只不过轻飘飘一眼就收了回去,“想看就看。”
“…哦哦”,江杬摸了摸耳垂,抓着后脑勺那块头发,突然觉得窘迫,默默将存在感降到最低,蹲下来用两根指头把江枼裤腿提上去,只是越往上提心中越怪异。
因为伤疤的位置实在尴尬,几乎全在大腿上,提裤腿的过程难免漫长,这漫长又滋生出些许难捱,好在江枼穿着宽松的睡衣,不至于让人从胯骨处往下扒。
兄弟两人不是没赤身裸/体相见过,在农村一桶水洗两个孩子太正常了,长大后夏天穿短一点的裤子也会漏出半截腿,江杬自认为自己是不为美/色所惑的人,然而一双眼睛却磁铁似的吸他哥腿上,肌肉结实,线条流畅,腿型优美,富有力量感,即便有意无意看过多回,熟悉的不得了,却也不抵现在这种氛围下的分毫,他是带着检查审视意味的,像老师教导学生,法官审查罪犯,这种地位的上下颠倒,远比任何美/色激荡人心。
他的目光慢慢往上爬,江枼适时咳嗽一声,江杬恍然从美梦中惊醒似的,整个人颤了颤,摸着后脑勺别开视线,“……那个,呃,哥,你真的没食言啊。”
江枼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动手把裤腿放下,又看他一眼。
江杬缩在一边,知道那眼神是叫他解释为什么晚归,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摸摸脸挠挠手,觉得自己糟糕至极。辩解总得需要一个前提理由吧,他实在是不清楚江枼不悦的点在哪里,要说是没按时回家,那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情况,要说是没买盐导致没法烧饭而生气,那真的就太离谱了。
江枼似乎感觉到了江杬的徘徊,不再看泛着冷光的电脑屏幕,而是直直地盯着低垂脑袋扣着手指的江杬,他一把打掉缠在一起的那双手,淡淡道:“越扣越难看。”
这话无意开闸放水,江杬顺势凑过去,“哥,我真不是故意不回来,你别心情不好,我还买了盐呢,我就是碰到程熙泽顺路去他那里玩了一会儿…还有其他同学也在那里,没有独处。”其实江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添最后一句话,他下意识觉得这样说可以减轻江枼的怒火。
“只是去玩?”江枼冷峻的视线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他,江杬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腆着脸不吭声。
“平时晚归会报备。”江枼轻轻扫他一眼。
江杬心里咯噔一下,心脏快速鼓噪起来,果然撒谎被发现了。
他泄气般使劲闭上眼,再睁开,没想到忽略报备这件小事,只能如实道:“我不是故意不报备,就是、我好像惹麻烦了。”
江枼闻言略勾了勾唇角,“你平时惹的麻烦还少吗?”
江杬面色一窘,“……也没有吧。”
把今晚发生的事复述一遍,江枼却没什么过度表现,只平静地听完,说别害怕。语气平淡,也无哄话,江杬却有了主心骨,起初那些焦躁不安的情绪一下子平息下来,甚至后悔自己不该瞒着江枼,有什么是他这位哥哥做不到半不好的呢。
“下次有事不要瞒我。”江枼摘下眼镜合上电脑,语气松了几分。
江杬心思一动,知道他哥哥变回以前那样了,看他的眼神不再冷淡的像瞅一张白纸。
原来江枼生气的原因是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把事情告诉他,没有像往常那般依赖他,他是为自己的谎言和不信任而气恼,想到这里,江杬心中竟浮上一种不知怎么办才好的躁动与难为情。
真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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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熙泽把兄妹两人送到楼下,秦昭一路欲言又止的模样,秦蕊倒是乐呵呵地牵着程熙泽的衣摆,没错,这一顿饭已经彻底把小姑娘收买了。
“小蕊……”
秦蕊脆生生打断,“哥哥你别再说啦,你都说了一路了,熙泽哥哥没有意见。”
程熙泽笑着摇摇头,“没事。”
挺平和的说话态度,秦昭便沉默不开口了。
在秦昭接过秦蕊的手准备离开的时候,程熙泽看了一眼他微微弓起的缄默的背影,想了想,道:“原来那个地方最好别住了,如果你还想过平稳一点的生活。”
秦昭站在原地,直不起来的背好像更弯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没有办法。”
程熙泽微微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兜里的钥匙递给他,“算是江杬惹的麻烦,离学校不远处有一套房子,不怎么大,两个人住正好。”看秦昭一副纠结为难的样子,程熙泽不想多啰嗦,“你无所谓,秦蕊呢。”
秦昭接过钥匙的手有点颤抖,头一直低垂着,连说好几声谢谢,却没提任何报答的话,因为双方心里都清楚,秦昭没什么能给程熙泽的,但在最后,秦昭还是说,“如果你和江杬有什么需要,我一定会帮你们。”
程熙泽笑了笑,“行啊。”
临走时,秦昭突然转过身,那张隐在夜色里看不清具体神情的脸上,一双眼睛异常明亮闪烁,虽然缓顿,却是郑重其事的口吻,“……我想了下,你刚刚有句话说的不太对,江杬没有惹麻烦,他帮了我。”
程熙泽眼神柔和,“我知道,那个小呆瓜总是风风火火地不计后果,无所谓了。”
情不自禁的嗔怪语气,秦昭似乎愣了一下,这种停顿十分突兀,程熙泽自知情绪泄漏的太过明显,他眯起眼睛,后退一步,整个人更深地藏在夜色里,似是有些懊恼。
实际上,他并未产生任何懊恼情绪,他对江杬的兴趣的确大过一切,也不屑于故意隐藏,别人能看出来实属正常,但除此之外的一些情感,或许有或许没有,被人误会也好没误会也罢,他就懒得去弄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