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江絜玉罕见地在家吃晚饭,兴致缺缺地向后靠着椅子,指尖夹了根细长的未点燃的烟,正垂眼看手机。
江杬和程熙泽一盘一盘地往桌上端菜,江杬看他妈妈无所事事甚至头也不抬的样子,小声道:“妈,你难得在家吃晚饭就不要总玩手机了。”
“今晚要不是有人顶我麻将位子,我也不会回家吃饭,住不住校这种事看你哥怎么说,实在不行就自己做决定,你也快成年了。”
江杬低头平淡地“嗯”了声,摆好菜盘,伸手去拿江絜玉手里的烟,江絜玉皱眉往旁边躲了下,江杬手指悬在半空,心平气和道:“抽烟对肺不好,哥不让你抽。”
“拿手里过过瘾。”江絜玉不以为意。
江枼在围裙上擦擦手,走到江絜玉身后,二话不说抽出她指间的烟,两指一折扔进垃圾桶,江絜玉细眉一皱,没说什么。
桌上一时无话,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江絜玉随便捡了两口爱吃的就说要出门,江枼眼也不抬继续吃饭,没搭理她,江杬没敢吭声,抱着碗喝汤,用余光偷偷去瞄。
倒是程熙泽抬头看了眼江絜玉,见她烦躁地丢下筷子,起身要走,脸上满是被打扰和耽搁的不耐烦,心中预感愈演愈烈,他扫了眼表情隐忍却只字不提的江枼,忽然有些了然,便不多留意。
听到椅子刮擦地面的声音,江杬喝汤的动作一顿,无措地看向江枼。
江枼放下碗,叫了声妈。
江絜玉嘴上应着,却开始找零钱,从鞋柜的犄角旮旯抠出几块几角,钱包敞开,露出几张红色钞票,她捂住开口,把硬币从缝隙中塞进去。
“江杬想问你能不能住校,你还没说你的意见。”
江絜玉一手提着鞋跟,另只手在空中随便晃了晃,“家里事你说的算,安安有什么跟你说就行了,他想住校就让他住。”
江枼声音沉了几分,对江絜玉的话有些不满,“我是他哥不是他妈。”
“这有什么区别,你把安安带大,你说话比我有用。”江絜玉收拾妥帖,站起身理理衣服,“我还有事要忙,你们慢慢吃,小泽多吃一点。”
突然被点名,程熙泽一顿,下意识看向江杬,反应过来,垂下眼睫“嗯”了声。
江枼紧紧皱起眉头,张口还要说什么,眼见江絜玉半个字都听不进去,江杬轻轻按住江枼攥起的拳头,扬声道:“没区别,哥哥和妈妈一样,我哥同意就行了。”
江絜玉走了,江杬对江枼悄声道:“哥,别生气了,我刚刚不该给你使眼色的,害你们差点吵架,妈妈要去玩就随她吧,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
江枼眼睛幽暗如深潭,很难从中看出头绪,江杬没直视他的眼睛,视线只落在餐桌上。
程熙泽瞥向江杬那只纤长白皙的手,五指微微张开,还覆在江枼拳头上。兄弟果然是兄弟,早上还闹个大红脸,晚上吃个饭就全好了。
“住校有更多时间学习”,经过多代学生验证,这句话根本就是错的,但家长们仍然毫无醒悟,依旧把它奉为圭臬。住校一事就这么定了,江枼没有任何阻拦,这恐怕还有江杬故意隐瞒程熙泽住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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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学,才两天时间,程熙泽脸颊消肿不少。不得不说年轻人恢复能力真强,江杬早上刚睁眼,一张醒目的帅脸就冲入眼帘。不知是否是错觉,他觉得恢复差不多的程熙泽比以往多了份动人之处,像瓷盏上日夜摩挲的细小残痕,晨曦透过薄薄的窗纱洒在上面,有种水雾般的朦胧润泽。
“看够了?”程熙泽睁开眼。
“还没……够了够了!!”江杬恍然惊醒,身体猛地后弹撞到墙上,撞得龇牙咧嘴。
程熙泽支起头好笑地看他,“疼不疼?”
江杬下意识想说废话,嘴上争气地没把那两个字说出来,硬生生挤出,“……不疼。”
程熙泽惯会做出唇角上扬的微笑表情,现在好的差不多了,笑意就常挂脸上,衬得琥珀色的眼睛像甜蜜的焦糖,让人舌尖都尝到那么点滋味。
江杬错开视线,低下头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艰涩地爬起来去捡床尾的校服,想着要不然故意腿软滚进床底,也好过盯着人淌口水的窘迫。
两人到校后,竟然在教学楼底下看到了卫子帆,他正抬起下巴张望,校服大敞着,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
一见到江杬,脸上登时流出邪邪的肆意,眼里亮起两簇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