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顺江而下,篷口处吹进阵阵带着腥味的冷风,孙雪担忧地看着脸色微有些发白的江宁,“伤口又裂开了,这里又没药,你到底听到什么了?”
江宁微叹了口气,任由孙雪把胳膊上的布条拆开重新包扎,“别问了,反正是彻底得罪他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以后也要远着我些,万一你再碰见他,只说是被我以母亲性命挟持,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没来过这江边,再也没见过我。”
本就半阴半晴的天,自太阳下山后,竟是飘下了细密的雨丝。
因为百两银票难以找开,船夫不得不把两人带往渡口处与她们一齐上船,因为江宁的坚持,并没有往右边的渡口下船,反而是再下游的平洲渡口。
到达渡口时,这里已经是船挤船了,夜晚行船不便,渡口常是停歇之处,因此岸上不远处的店铺也不会像城中一样只营业到天黑便关门。
江宁在渡口处买了套新衣换上后又多给了船夫几钱碎银,再次叮嘱,就算是官府问,也不要说,否则,谁能保证土匪就一定死完了呢?
撑船老汉一个小老百姓只求少一事,哪里还敢多一事的和官府打交道,当下只是满口应承,绝不多说一个字。
两人找了处有后院的旅馆住下,草草吃了些东西后,便各自洗漱后睡下。
睡到半夜被冷醒的江宁只觉头脑昏沉,一摸额头,果然是有些发热。
看了眼手臂上用旧衣撕成的布条包扎的伤口,还好,没有再继续出血。
此时不方便就医,也不方便买药,便是方便,也不能给后面的人留下印迹。
江宁就着床前的冷水壶喝了几口水后,江宁再次沉沉睡下。
彭县百花渡口处,燃烧的火把簌簌作响,赵定立于渡口正中,望着湍急的河面,打捞了半夜,别说江宁了,便是中他一箭的那普通士兵也不知道被水冲到哪里去了。
寒风吹起他的发梢,又掠过他的衣角,转眼间又钻入他敞开的领口处。
一旁的沈小郎不懂他的坚持,“都半夜了,找不着了,不如明日里我再来个重金悬赏?”
赵定不语,只是定定的看着宽广的河面。
半晌后,他终于挥了挥手,“都撤吧,明日里拿着画像挨家挨户问。”
待回到军营,赵定让士兵召孙雪来问,却发现她也不见了。
再召来上次去她家找家人来接的士兵详细查问一遍。
江宁说的话找不出破绽。
可是为什么朱府的下人们都不知道有江宁这么个人?
还有另一种可能,她因为孙雪的关系知道了江家的情形而冒充,从而获取他的信任。
学院里她留下的名字是姜凝,连章华都没察觉到不对劲的姜凝。
卧于床榻的赵定头一次在床上辗转难眠,他即刻起身去信京城,让查江家大小姐的行踪。
写完信的他,又照着脑中记忆画了张江宁的画像。
第二日,派出的亲卫们按着这个画像沿河一家一家问,问船家,问住户。
另一队士兵则去城中各药铺问有没有人来买金创药或者治手臂箭伤。
重赏之下,果然有一老汉鬼鬼祟祟地来到了军营里,不是别人,正是那撑船老汉,虽说他害怕土匪,但他更害怕没钱。
没办法,赏金实在是给得太多了,至于土匪,哼,听说都灭得差不多了,只要自己小心些,总不会那么倒霉。
即刻有一队士兵跟着他去了平洲渡口一处询问,终于问到了客栈,可惜,那姑娘已经被一辆马车给接走了。
再问,便是,这谁会专门去看?
要不是因为那姑娘是被人背出来的,他压根都不会注意的好吗?
于是,有人开始暗访各医馆药铺,可是又折腾了一天,江宁的踪迹依旧如石沉大海。
又是一天,开始搜查马车行,可依然没人载过或者发现别人载过晕倒的姑娘。
江宁悠悠醒转时,一名长得还算周正的男子正探过头来一脸关切的开口,“阿宁,你醒了?”
“你是?”
男子微叹了声后才道:“我是你三哥啊,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江宁:“亲哥吗?”
男子又是一叹,“我是你三堂哥江景文,哎,再让大夫给你好好瞧瞧。”
旁边一位头发微有些发白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随便搭了江宁的脉,“气虚血亏,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那胳膊上的伤可得处理好了。”
说罢,他又看向江景文,“你这妹妹也不知得罪了谁,昨日还有人到医馆重金查她,我看你房子也修缮得差不多了,赶紧离开这吧。”
江景文亦是面色一正,“我今日上街也察觉不对,有人拉着过路的马车就问,昨天有没有拉过或者见过有人拉过一个晕倒的姑娘。”
“我看那画像是男子发型便多看了几眼,那眉眼间与阿宁确有几分相似,只怕现在城门口也在查的,想要安全出去怕是不行。”
“三舅,你可有法子?”
听得这话,江宁总算是放下心来,不问是非便一心助他,这人估摸着是真的亲堂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