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何时雨势又袭，雨声渐密。

屋内三人各占一角，各司其责。俞应然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那个县近三年的工商变更记录；俞应可在手机备忘录上列进山设备清单和当地路况；而江听意则梳理具体实践流程。

……

历经八个小时高铁，转乘六个小时火车，两人终抵目的地。

俞应可在火车站的停车场将两人行李装进租好的越野车后箱，器材箱、三脚架包、备用电源、防雨罩、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急救包，还有一袋眼熟的艾灸贴，搁在最上面，封口处夹着个长尾夹，叠得比她行李箱里还整齐。

江听意注意到艾灸贴袋子侧面贴了张标签纸，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日一贴。

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将那张标签纸撕下，折好，放进冲锋衣内袋里。

准备就绪，二人正式启程。

俞应可开第一程，江听意坐在副驾驶座上翻看方敏发来的一些补充资料。窑厂的位置图，附近几个村子的分布，还有一条手绘的进山路线。

俞应然留在喻城坐镇后方，每隔两小时发来一条消息，和两人同步当前情况。

从“查到了，新窑厂注册法人是原老板的姐夫。”到“县劳动监察大队的举报电话我打过了，占线。”，再到一句“占线不可能连续四小时，他们一直在掐线，可能有所察觉，你们小心。”。

窗外的地形逐渐从平原过渡到起伏的山地，高速公路换成国道，国道再换成省道，省道再换成连导航上都没有名字的碎石路。

持续深进，路面越来越窄，两旁的植被越来越密，山体的坡度也越来越陡。

路况渐危，俞应可将车速降至三十。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措不及防，越野车的右前轮陷进泥潭，整辆车动弹不得。

说是泥潭，其实是连日降雨在山坳低洼处形成的一段泡水路面，表面上看只是浅浅一滩浑水，底下却是被雨水泡软了近一尺深的红泥。

俞应可挂倒挡尝试两次，轮胎空转的声音尖锐刺耳，泥浆溅起落在后备箱窗上，车子始终纹丝不动。

“坐稳。”他又试一次前进挡，车轮的转速表指针往上跳了一下，迅速回落到零，底盘发出一声闷响。

熄火，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雨打在车顶棚上的噼啪声。

“我下去推车。”俞应可拉开车门，冷风裹着雨星灌进车内。

他绕至后备箱，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折叠铲和两块防滑板。

紧随其后，江听意也下了车。甫一回头，她便见俞应可将铲子插进车底的泥层，正把防滑板往轮胎底下塞。泥浆顺着铲柄往下淌，滴落在他裤腿上。

“你回车上等着，小心别着凉了。”他语速比平时快些，听得出发力时说话有些吃力。

“两个人推比你一个人快。”

俞应可闻言仰头望着她，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流过眉眼，划过鼻梁。

他没说什么反驳的话，说了她也不会听，起身从车尾走到后轮的另一侧，重新调整防滑板的位置，而后将折叠铲递给她。

“帮我卡住这里，我去挂倒挡。你站在车尾右侧，等我喊‘走’的时候一起推。一定不要站在轮子正后方，打滑会溅你一身泥。”

“好。”

江听意接过铲子，按他指的位置卡进轮底。阴雨天易不适，她蹲下身时，腰椎果不其然又起痛了，但她咬紧唇没出声。雨声很大，盖住了她不想让他听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