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她与他的重逢成了她无解青春的唯一秘钥。
喻城的晚秋,没有刺骨的寒意,只是比往常多了些舒适的凉意。
江听意缓步走在小区边的公园小道上,指尖轻轻拨弄着挂在身前的相机,目光随意扫过两旁的树影。靴底碾过落叶的咔嚓声忽然消失,猝不及防的惊讶取代了她眉眼间的惬意。
不远处的石板路上,一位脊背佝偻的老人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后一倒,胳膊慌乱摇晃,试图抓住什么稳住重心。
可终究无济于事,迟钝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连带着手里的东西也散落一地。
江听意望着这一幕,脸上还凝着未散的错愕。回过神来,她快步上前,单膝屈在老人身后,弯腰时顺手拢了拢老人滑落的外衫:“奶奶,您没事吧?摔着哪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边说边从身后慢慢发力托稳老人的胳膊,让老人靠着自己一同慢慢起身,搀扶着她的胳膊稳住身形,挪到旁边的木椅上休息。
待老人坐稳之后,她迅速转身弯腰利落捡拾起散落在石板缝和落叶间的东西,指尖轻轻拂扫物件上沾染的尘土,一一装回袋中。
“奶奶,您看看还有没有落下的,要不您打个电话给家里人,让他们带您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好,谢谢你咯小姑娘,要不是你,我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自己起来嘞。”老人打完电话紧紧地握住江听意的双手,“等我孙女到了,你们一定要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时间一定要来我们家吃饭。”
江听意偏头微笑,阳光恰好滑过她的脸庞,给那笑意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给人以温柔随和的亲切感:“吃饭就不用了,奶奶,注意身体要紧。”
……
“外婆!”一个清亮的嗓音从两人身后由远及近响起,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气喘吁吁地跑到她们跟前,“摔到哪了?严不严重?”。
江听意起身让出老人身旁的位置,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小妹妹,快带老人家去医院检查一下吧,看看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郭希安闻声蓦然回首:“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了,忘了道谢。”
“没关系。”
言罢,江听意和郭希安一同搀扶着老人起身,起身的刹那间,左脚刚刚碰地,老人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往下一沉,两人慌忙扶着老人重新坐回木椅。
“怎么了,外婆?”
“左……左脚好像扭到了。”老人紧抓着左腿膝盖,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应该是刚刚站起来的时候,没注意扭着了。”
江听意蹲下身,微微仰视着老人的双眼:“奶奶,我轻轻地帮你抬起来看看,别担心。”
待老人点头同意之后,她伸手握住老人瘦得只剩薄薄皮肤包裹着骨头的小腿,轻轻抬起。她低头看去,脚踝已然发肿,红得发紫,这种情况肯定是不能再让老人家自己走了。
江听意抬头看了一眼郭希安,女孩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她那瘦小的身板很明显难以背起老人家到公园外边去。
可现在……她的身体也难以言喻。
江听意反手按了按自己的腰背,垂眸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调转身体背对着老人:“奶奶,趴上来吧,我背您到公园外边打车去医院,您这脚现在可不能再用力了。”
“姐姐,我来吧,你的腰好像不太舒服。”郭希安注意到方才江听意扶腰的小动作。
“没事,我打好车了,先去医院检查要紧。”江听意边说边扶着老人的胳膊挂上自己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起身。
……
下午三点,市中心医院的大厅到处充斥着微涩的消毒水气味,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事情四处奔波。
江听意和郭希安合力将老人搀扶到从门诊入口借用的轮椅上。
“姐姐,拜托你再陪我外婆几分钟好吗?我堂哥在这值班,这就去找我堂哥下来帮忙,我跑很快的。”
见江听意点头答应,郭希安分秒不敢耽搁,立马冲进楼梯间,背影消失在两人眼前。
江听意将轮椅推至不远处的墙边,扣住轮椅后边的刹车片,避免影响医护人员的正常工作。
等待的过程中,江听意咬牙强忍着因为刚才身体负荷加剧导致的腰痛。
那痛感和往常工作劳累过后伸懒腰时突如其来的瞬间刺痛不同,难以言喻,就像有人拿着小锤子持续击打腰骨引起的阵阵钝痛。
持久的不适令人心生烦躁,连带着脸上的温和也难以支撑。
不过好在,郭希安如她所言跑得的确很快,不到十分钟便带着一个眉眼与她有些相似的男生匆匆赶来。
见接下来不需要自己帮忙,江听意勉强扯起嘴角,同三人告别。
江听意扶腰转身面朝门诊入口,视野随着身体平移过渡的瞬间,她耳中所接收到的世界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抓握,一切失声。
原本散漫的目光,不知不觉得到精准的聚焦,掠过无数流动的身影,同一块独立的磁铁遇到另一块异极磁铁一般,稳稳地钉上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