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原先有节奏地起伏按压着腰背的左手，也不自觉地掐紧手下那片本就按压泛红的肌肤。

江听意用目光描绘此刻他熟悉又陌生的模样——记忆中的半边框眼镜没有再出现在他的面庞上，曾经的自然卷打理成了半露额的发型，常穿的卫衣换成了挺阔有型的大衣穿搭。

第一次对视就喜欢上的人，经久不变，再见仍是喜欢。她以为年少的心动早已沉寂，事与愿违，哪怕时隔七年，只一眼，便轻而易举击碎她尘封多年的少女心事。

但是，没有人会记得一个同窗三年连话都没讲过几句的普通同学。

指尖掐紧腰部肌肤带来的疼痛，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江听意收回视线，径直走向门诊出入口。

“啪”

毫无征兆地，一个玻璃瓶从双手抱满瓶子的护士怀中滑落，碎裂在江听意脚边。

江听意被突如其来的小意外吓得下意识往后退，撑在腰侧的胳膊随着后退的一步抵到身后人，脱口而出的道歉却在抬头回眸的瞬间哑了半声：“对……不起。”

过去日思夜想的人此刻近在咫尺，周遭鼎沸的人声、推车的轱辘声、广播的电子音都化作模糊的背景，唯有眼前这个人清晰地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江听意，好久不见。”那声音低沉平稳，清晰落入她的耳中。

是他，俞应可。

他，记得我，是喜或悲？

相比于过去的青涩少年，如今的他已然成熟稳重，她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低沉的嗓音仿佛深夜涨潮时的海，每个字音都像被海水浸透的圆石，一颗一颗沉入听者的胸腔，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你，还记得我吗？”

“俞应可，好久不见。”

得益于过去三年的主持人工作，江听意深吸一口气，瞬间敛起所有波澜，如松间雪般清冷漂亮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淡定地回望他的注视，好似他的出现没有给她带来任何讶然。

唯有指尖在无人知晓的阴暗处悄无声息紧掐着掌心，无声呐喊着她的怯意。

“那就好……”俞应可低声喃喃自语。

“什么？”江听意见他唇瓣微动，似乎在说些什么，却听不清，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歪头侧过脸试图听清他的心意。

“我……”两人拉近的距离带着彼此身上的气味萦绕交织在一起，扰乱本就勉强控制的呼吸频率，已然分不清是谁的心跳乱了拍。

江听意的右耳染上属于俞应可急促的呼吸，热气熏得其迅速泛红，连带着纤细白皙的脖颈也扩上一片浅薄的红。

与此同时，俞应可的胸骨上窝也感受着来自江听意波动的气息，还伴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香水味甚是贴合她本人，起初是清冷似空谷幽兰，带着微涩的凉意。紧随而来的是如沐春风的暖意，如雪地里独绽的冬梅般给人希望和温暖。尾调清淡幽微，如同生长于悬崖峭壁的石斛兰般，虽微弱却坚韧不容忽视。

方才滑落玻璃瓶的护士将剩余物品搬到护士站，匆匆返回打扫残留在地面的碎玻璃渣和飞溅一地的液体。

“不好意思，刚刚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裙摆和鞋子，要不去我们护士站那边清理一下吧？”

注意到仍有二人停留在原地，便以为是小情侣对她造成的小意外心生不满，特地等她回来讨说法，惴惴不安地盯着江听意那明显颜色深了一片的裙摆和鞋面。

原先有些迥异的气氛顿时被打断，二人各退一步，拉开疏离的安全距离。江听意摆了摆手：“没关系，刚好回家清洗，就不麻烦你们了。”

护士仔细观察江听意的表情，好像确实是不在意这件小事，便放下心来：“多谢体谅。”

言罢，转身迅速冲回护士站，没办法，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呢，得继续干活。

手中忽然一沉，杯壁外的水珠隔着打包袋带来冰爽的触觉，江听意的注意力瞬间被扯回自己手上。

江听意不解地抬起头，困惑的目光投向俞应可。她并未开口询问，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已无声地传递出疑问。

俞应可迎着她的目光，晃了晃自己手中另一杯一模一样的柠檬水，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买一送一，”他解释道，“刚好多一杯，不浪费。”

“你还是带去给同事或者朋友吧。”江听意不愿和他再多交集，毕竟他与她本就形同陌路，无需多言，收下他的东西，无异于多些无用的幻想。

俞应可轻推杯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另一杯柠檬水：“收下吧，就当……久别重逢的见面礼，请不要拒绝我。”

话音落下，不等江听意再次回应，他像是害怕听到再次的拒绝，迅速而果断地朝她挥了挥手，留下一个短暂而深刻的注视，而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融入了医院门诊大厅流动的人潮之中，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手心冰凉的触感仿佛间回到过去，此情此景非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