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园区在城北,距离江听意住的地方要转两趟公交,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深灰色冲锋衣,黑色运动裤和一双旧跑鞋。相机没敢带那台大的,塞了一便捷式卡片机在冲锋衣内袋里,又装了个充电宝,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出门前,她在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腰椎又刺了一下。她扶着鞋柜蹲了一会儿,等痛感消下去才站起来。
“争点气。”她低声对自己说,也不知道是说腰,还是说别的什么。
雨还在下,不大,但密。
江听意撑着伞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给俞应然发了条消息:出发了。
俞应然秒回:注意安全。有事马上撤,别逞强。
又追了一条:腰不舒服就回来,不差这一天。
江听意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上蒙着一层水雾,她伸手擦了一下,露出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城北这片她不太熟,以前做主持人出外景的时候来过两次,都是环保的选题,那时候附近还是农田,现在全填平了,盖了一排一排的厂房。
一个多小时后,她在工业园区站下了车。雨小了些,但风大,吹得伞骨直晃。江听意收伞,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遮住半张脸,按照地址径直往里走。
园区比她想象的大,一条主干道贯通南北,两边分列着大大小小的厂房和办公楼。有的门口挂着牌子,有的什么标识都没有。
地面是水泥的,年久失修,到处是裂缝和积水坑,一脚踩下去,不知道是水还是泥。
她找到了此行的目标建筑,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刷着白漆,但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一楼是个仓库,卷帘门半拉着,里面堆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钢材和木板。二楼和三楼的窗户都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楼门口没有挂任何公司铭牌,只有一个门牌号。
江听意没急着靠近,在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门口的雨棚下,装作躲雨的样子,静静观察。
二十分钟里,她看到三拨人进出那栋楼。
第一拨是两个穿着工装的壮汉,从仓库里搬了几捆东西装上一辆面包车,扬长离去。
她趁间隙将车牌号记在手机上,状作等雨停等得烦躁,看手机时间。
第二拨是个穿西装的男人,夹着公文包,直接上了三楼,待了十五分钟才下来,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第三拨是个女人,拎着一个大号的帆布袋,进了二楼,出来的时候袋子瘪了。
都不是什么特别可疑的事,但接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得靠近试探一番。
江听意喝完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撑着伞过了马路。她走到楼门口,假装不经意地往里看了一眼。
一楼仓库的地面上有很深的车辙印,不是普通手推车能压出来的,应该是叉车或者小货车的。墙边堆着的钢材看起来很新,上面贴着的标签写着规格和日期,三天前。
“你找谁?”
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听意回头,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正盯着她看。
“你好,我是做建材采购的,路过看到这栋楼有仓库,想问问这边有没有钢材供应。”江听意笑了笑,语气真诚自然,“你们这边对外零售吗?”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不零售,你是哪家公司的?”
“小公司,个体户,刚起步。”江听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名片,上面印的是一个不存在的工作室名字,电话号码是她备用的临时号,“这是我的名片,方便的话留个联系方式?”
中年男人没接名片,保持着距离扫了一眼上面内容,又抬头瞥一眼江听意陌生的面容,表情松动一些,但没接话。
“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江听意把名片收回口袋,“这附近做建材的多吗?我看这一片挺多厂房的。”
“多不多跟你也没关系,”中年男人把工具箱换了一只手,扭头转身离开,“这边不对外,你上别处问去。”
说完就径直走进楼里,卷帘门在他身后哗啦一声拉下。
江听意站在原地,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对外?那刚才看到的那批三天前的钢材是运给谁的?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路口的时候,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那栋楼的全景。刚要收起手机,余光瞥见二楼的一扇窗户,窗帘动了一下。
有人在看她。
江听意没回头,假装在看手机导航,慢慢往路口的方向走。走出大概两百米,她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的窗帘已经拉平了,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公交站就在前面,她加快脚步走过去,正好车到了,上车找到座位坐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江听意掏出来看,是俞应然发来的语音消息,只有几秒。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听见俞应然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才又收到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