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划出一道道水痕。江听意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雨声渐稀,江听意不知不觉陷入梦境。那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梦断断续续地拼接在一起。
起先是演播厅刺目的灯光,导播在耳返里倒数“五、四、三……”;然后是同行见她是女摄,故意联合打压她的生意;再是水泥地基里嵌着的凹槽,让人不敢直视;最后是俞应可扶住她胳膊的那只手,掌心很烫,隔着衣袖碰触她。
七点闹钟响起,提醒梦中人回归现实。
江听意伸手去够手机,腰椎又抽了一下,痛感从尾椎一路蹿到肩胛,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缓了十几秒,才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捞过来。
屏幕上显示着三条未读消息,皆来自于俞应然。
第一条是凌晨一点十七分:省院那边情况有变,明早我去你那儿说。
第二条隔了四十分钟:你先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第三条是六点五十二分:我一个小时左右到,给你带早饭。
不是什么大事——江听意盯着这五个字,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思索可能。
如果当真是小事,按应然姐的性格,会直接在消息里噼里啪啦说个痛快,根本憋不到第二天。只有真正棘手的事,她才会用这种语气,先给人垫一句“别急”。
江听意掀开被子下床,腰椎又是一阵钝痛。她扶着床头柜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痛过去,才慢慢挪到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很差,嘴唇干裂泛白,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三遍脸,又扎了个马尾,才勉强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活人。
去厨房烧水,路过玄关瞥了一眼,置物台上,那袋艾灸贴还在。
她昨晚忘了收,塑料袋仍搁置在那。她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脑海里不由闪过俞应然那句“喜欢人家那么多年都不敢让人家知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不疼,但痒得难受。
别想了。
她把塑料袋挪到角落,转身走进厨房。
俞应然来得比预想的快。
门铃响的时候才七点四十,江听意刚把水烧上。
俞应然的声音从门口对讲机里传出来,听着有些沙哑无力:“开门开门,大早上的打车太难了,我从路口跑过来的。”
门开时,俞应然头发潦草扎起,肩上背着鼓囊的公文包,左手拎着一袋小笼包,右手还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换鞋,而是把信封往玄关柜上一拍,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先吃早饭。”俞应然把装小笼包的塑料袋塞到她手中,语气不容拒绝,“吃完再说。”
江听意看了一眼那个牛皮纸信封,没动。
“应然姐。”
“快,先吃。”俞应然把高跟鞋蹬掉,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摊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魂,“我吃过了,你吃你的。”
江听意没再多说,坐到餐桌旁,打开塑料袋。小笼包还温着,皮有点塌了,但咬开汤汁还在。她吃了三个,胃里有了东西,脑子才慢慢转起来。
俞应然静坐着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像在思索着什么。江听意注意到她今天没化妆,脸色略显苍白,嘴唇干得起皮。
“说呗。”江听意放下筷子,起身走至俞应然身旁“你不说,我这也咽不下去了。”
俞应然沉默几秒,把信封递给她:“你看看吧。”
江听意抽出里面的信,信是打印的,没有署名。她快览一遍,手指慢慢收紧。
信不长,只有四行:
俞律师,有些案子不是你能碰的,公益律师要有自知之明。
省院那边已经打了招呼,你递的材料原路退回。
再查下去,下次寄来的就不是信了。
你,好自为之。
江听意又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纸张是很普通的A4纸,字是标准宋体,没有任何能追溯来源的标记。
“省院那边,”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具体怎么说?”
“说材料不全,程序瑕疵,让重新走区院渠道。”俞应然不禁冷笑,“我干这行几年,材料有没有瑕疵我分不清?他们连受理回执都没给,直接让前台把我打发了。”
“电话打了七八个,拐了三四道弯,才有个交情够硬的透了个口风,说那边有人提前打了招呼,姓吴的。” 提及此,她猛地灌了一口桌上的茶水,仿佛想浇灭心头的火,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吴辰功!”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
吴辰功?
“什么时候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