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默裹着俞应然的羊毛大衣蜷缩在律所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眼睛红红地看着电视里无声播放的手语同步电影解说视频。

俞应然在旁边陪着，一边揽着她的肩安抚她，一边用手机联系她奶奶。

江听意靠在窗边，望着夜色等俞应可。他下楼去车里取东西，说是落了什么。

门开了，她扭头望向门边的身影。

俞应可走进来，手里拎着袋青绿色的艾灸贴。

江听意怔愣在原地，视线一直停留在艾灸贴上。那袋东西从几天前就一直放在她家玄关，她没来得及问，后来也忘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拿。

“看你刚刚时不时又在按腰，应该需要这个缓解一下。”俞应可把袋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贴一个，能撑几小时。”

江听意视线上移，从那袋艾灸贴，移到他的脸庞：“这是你放的？”

俞应可没直接回答。

他蹲下来，打开袋子，取出一片艾灸贴，撕开包装。艾草的气味四散开来，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

“转身。”他捏着艾灸贴的边角，见她仍没有动作，出声提醒道。

江听意没动。

俞应可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也没有往常那种刻意的疏离。

“你那天问我姐，是不是她放的。”他说，声音很低，“她说不是。还说，如果是我放的，她倒立洗头。”

江听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呢？”她听见自己问。

俞应可把那片撕开的艾灸贴轻放至她的手心。

“所以，她用不着倒立洗头。”他说完，没有等她的回应，转身走进了隔壁的茶水间。

江听意攥着那片艾灸贴，感觉掌心微微发烫。究竟是艾灸贴发出的热，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她站在窗边，反手把那片艾灸贴贴在了后腰。暖意慢慢渗到腰身，腰椎的钝痛确实缓解了一些。她靠着墙，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茶几上那袋青绿色的塑料袋上，不由开始胡思乱想。

他是什么时候买的？那天从她家离开之后，特意去药店买的？趁她们不注意放在玄关的？

她想起那天晚上俞应然发的那条消息：“喜欢人家那么多年都不敢让人家知道”。她当时以为是说俞应可有别的喜欢的人，心里泛起一丝酸涩。现在想来，那个“人家”，万一……

她没敢再往下想。

茶水间的门没多久就被人打开，俞应可端着一杯热水走出来，径直递给江听意。

“喝点水。”

江听意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两个人都没说话，指尖相触的地方仿佛凝滞了时间。就这样碰了两秒，俞应可先把手缩回，放进口袋里。

等她拿稳，他就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拿起手机，像是在看什么，但屏幕半天没划一下。

江听意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不烫嘴。

“谢谢。”

“谢什么？”

“水，艾灸贴，还有刚才，去换予默的时候。”

俞应可仍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尽管那屏幕漆黑一片，映不出任何内容。

“不用谢。”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沙发那头，俞应然揽着予默，假装在看电视，但余光一直往两人这边瞟。她张几次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换了个姿势，借着予默挡住自己忍不住弯起来的嘴角。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江听意靠在窗边，俞应可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两三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的心跳都听不见。

但艾草的气味还在空气里，淡淡的，散得很慢。

“工作室那边还有点后续素材要处理。”江听意出声清了清嗓子，打破安静氛围，“予默这边安全了，证据也拿到了，我就先回去一趟。”

她看向俞应然，眼神示意了一下仍依偎着她的女孩：“应然姐，予默今晚……”

“跟我回家。”俞应然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放心，不会再让她离开我视线一步。”她轻轻拍了拍予默的背，眼神坚定。

“好。”江听意点点头，放下水杯，拿起自己的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