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俞应可几乎是同时站起身。
“不用,你手……”江听意下意识看向他虎口处重新渗血的纱布。
“小伤,不影响开车。”俞应可已经率先走向门口。
江听意没再坚持,向俞应然和予默挥手告别,随着他走出律所办公室。
电梯下行时,狭小的空间里,艾草的味道似乎更清晰了。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叮”一声轻响,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夜晚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走吧。”俞应可侧身,示意江听意先出。
江听意点点头,率先走出电梯。
停车场空旷安静,只有他们两人同频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到车边,俞应可习惯性地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江听意扶着车门框,弯腰的动作让她腰椎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她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动作停顿住。
“慢点。”他下意识伸出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后方,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衣料时猛地停住,手指蜷缩了一下,收了回去。
江听意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犹豫和收回的动作,心里某个角落轻轻一颤。她没说话,只是更加小心地坐进车里,调整好腰靠垫的位置,才轻轻舒了口气。
俞应可关好车门,绕到驾驶座。车子启动,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光影。
开车没多久,俞应可的目光忍不住瞥向副驾驶。江听意闭着眼,头微微偏向车窗,路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剪影,显得疲惫又脆弱。
“还难受吗?”他终是出声打破了沉默,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江听意睁开眼,没有立刻转头看他,只是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老毛病了,贴了艾灸贴,好很多。谢谢你的艾灸贴,还有……排骨汤。”
提到艾灸贴,车厢里又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直视前方路面,仿佛在专心驾驶,但微微泛红的耳廓却出卖了他,“外婆……她总担心别人照顾不好自己。”他试图解释,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江听意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路灯的光滑过他的下颌,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所以,是你特意去买的?还……偷偷放在玄关?”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带着直白的探究。
“是。那天从你家出来,看你疼得厉害,就去药店问了。店员说这个牌子对缓解腰肌劳损效果不错。至于放在玄关……”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多管闲事,或者……不好意思收。”
“为什么?”江听意追问,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地加快了跳动。
俞应可深吸一口气,在红灯前缓缓停下车。他转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毫无遮挡地迎上她的目光。
“因为不想看你疼。”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因为做不到视而不见。”
他停顿两秒,似是在积蓄勇气,目光紧紧锁住她:“江听意,我……”
就在这时,江听意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瞬间打破了车厢内酝酿着的微妙氛围。两人都像是被惊醒般,同时移开了视线。
江听意背过身去,有些懊恼地拿出手机,是俞应然。
“喂,应然姐?”
“听意,你们到哪了?”俞应然的声音听起来轻快许多,“予默已经洗过澡吃了点东西,现在睡得很安稳。她奶奶刚到,也先休息了。证据我初步整理扫描备份了,原件和录音文件都锁进了保险柜。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去省院!”
“太好了。”江听意松了口气,“我们也快到了。”
“嗯,你俩都给我注意安全,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别胡思乱想,养精蓄锐!”
“知道了,应然姐。”江听意应道,眼角的余光瞥见俞应可重新启动车子,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消散。
挂了电话,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但刚才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语,仿佛还悬在空气中,带着灼人的温度。两人都没再提起那个被打断的话题,默契地将注意力转向了迫在眉睫的“硬仗”。
没多久,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俞应可还需回去加班,便没有一同下车。
江听意站在车边回头望着俞应可。俞应可也看着她,隔着车窗玻璃,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无声地传递着比言语更复杂的情绪。
“你……手伤记得换药。还有,开车小心。”
“嗯。”俞应可点点头,几次启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道:“早点休息。”
俞应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才缓缓发动车子。副驾驶座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艾草香气和那份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抬手抚摸重新包扎过的虎口,那里依然刺痛,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因为今晚这短暂未竟话语的归途,而变得异常柔软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