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江听意的心脏像被人抓握住,紧得她喘不上气。
但她没有一时冲动下去,她知道自己冲下去只会添乱。腰伤跑不快,没有格斗技能,甚至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找不到。
现在还有什么是她能做的……
手机!
她飞快地打开相机,调到录像模式,把窗帘拉开一条更大的缝隙,镜头对准楼下。手机屏幕里,俞应可已经从驾驶座爬出来,手里握着一根伸缩式防身棍,他车里常备的工程应急工具。
三个打手围上来,起群攻之势。
俞应可后退两步,背靠车门,防身棍横在身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晃来晃去。
第一个冲上去的人被他一棍抽在小腿上,踉跄着跪倒。第二个从侧面挥刀砍来,俞应可侧身避开,钢管砸在车门上,溅出一串火星。第三个人此刻已绕到他身后——
江听意的手控制不住在抖,但她没有停下录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那三个打手对视一眼,拎着钢管和砍刀,转身钻进那辆SUV。车从绿化带里倒出来,轮胎冒着烟,歪歪扭扭地消失在巷口。
俞应可靠着车门,低垂着脑袋,慢慢滑坐到地上。
江听意冲出单元门时,双腿仍在发软。
她跑到他身边蹲下,颤抖着伸手去摸他的脸,想确认他还有没有意识。俞应可抬起头,脸上有血,但所幸不是他的,是刚才打斗时其中一个人受伤溅出来的。
“我没事,车毁了。”俞应可强撑起笑意,为免她担心,故意吐槽道。
江听意的手停在他脸侧,停了两秒,而后收回,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你疯了吗?”她的声音也同她的身体一样控制不住发抖,“你开车撞他们?你不要命了?”
“我来到就见他们堵在这楼下。”俞应可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惊慌落魄,亮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有的只是庆幸,庆幸她一切安好,“无论如何,我绝对不能让他们上去伤害你。”
江听意闻言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开不了口。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有序进行着笔录、现场勘查、拖车、医院检查。俞应可除了虎口旧伤裂开、身上几处淤青之外,没有大碍。江听意陪着他从医院出来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今晚不能回你那儿了。”俞应可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他们知道你住哪,今晚没得手,还会再来。”
“去我姐那儿吧,她住的小区有门禁,保安24小时值班。先过去再说。”
两人打了辆车,到俞应然家时,她还没睡。开门见俞应可脸上的伤和江听意惨白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侧身让两人进门,而后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
“说说吧。”俞应然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叉,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点敲沙发边缘,像一个法官现场开庭问询。
江听意把从直播测试到楼下撞车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俞应然听完,沉默良久。
“他们这是要人命。”她终于开口,“省院打招呼、律协举报、绑架予默,这些都还是‘规则内’的手段。但今晚的持械围堵,这越界了。”
“越界了,反而好办。”江听意放下水杯,“他们越界,恰好说明我们手里的东西真的能要他们的命,不然不至于这么急。”
俞应可靠在沙发上,仰头闭眼,接着开口:“那段47秒的录屏,我比对过了。颧骨有疤的那个人,叫赵猛,是吴辰功商会下属‘安保公司’员工。表面看只是保安,实际应该是吴辰功的打手头目。前年有过一次故意伤害的报案记录,后来撤诉了,据说是私了。”
“所以打人的事,可以直接和吴辰功关联上?”江听意提出疑问。
“这种不能直接证明,但能指向推测。赵猛是吴辰功的人,赵猛在江听意楼下打人,你又因查吴辰功被威胁,这条逻辑链在舆论场上够了。”
舆论场。
江听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今晚那47秒的直播意外,让她意识到她的“仅自己可见”被突破,意味着对方的网络能力比她强。如果她贸然开直播,很可能被干扰或者断网,甚至被定位。
对此她有什么?她不禁思索。
“我需要一个晚上,做一个完整的直播方案。”江听意确定好自己的想法和行动,立刻提出需求。
她站起身,走到俞应然的书桌前,抽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第一阶段,预热。”她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放出今晚楼下打人的录屏片段,不加水印,不打码,让它在社交平台上自然传播。先不管谁打的、为什么打,只让大家看到‘有人在大街上被围殴’这一事实,推动这个新闻发酵24小时。”
俞应然点头赞成。
“第二阶段,锚点。”江听意写下第二个词,“我本人出镜直播,正面回应。先放第一部分证据,园区照片、车牌号和账目截图。不点名吴辰功,只说‘某商会副会长名下公司’。给观众一个锚点,拉起好奇心,让他们自己往下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