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危险。”俞应可对此持反对意见。

“第三阶段，收网。”江听意没理他，继续写，“放出MP4里的录音片段，以及俞应可整理的照片序列视频。这时候公众已经知道我在查什么，录音和视频就是炸弹。舆论压力起来之后，省院不敢再压，区院不敢不接。俞姐的执业资格也能以‘舆论监督’的名义申诉恢复。”

她放下笔，转身看着两个人。

“我需要一个安全的直播场地，不能是我家，不能是律所，不能是任何和他们有明确关联的地方。需要一套稳定的、加密的直播设备，不能单靠手机。还需要一个应急方案，如果直播被断网、被攻击、甚至我被带走，谁来接管信号，谁来继续放证据。”

俞应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那张写满字的纸。

“你这个方案，”俞应然仔细看了两遍，“像是做过很多次。”

江听意扯了一下嘴角，坦言：“以前做外景主持的时候，导播教过越大的场面，越需要脚本。你以为的临场发挥，其实排练了三十遍。”

俞应可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场地我来找。”他说，“我一个做工程的，认识几个做直播的朋友，有那种带独立网络和备用电源的移动演播车。可以租一辆，停在任何地方，随时可以撤离。”

“设备呢？”江听意追问。

“我负责。”俞应然接话，“我一个客户是做直播设备的，借一套专业级的多机位、独立声卡、备用网络。不经过民用基站，走专线。”

“好。”江听意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明天白天，我把方案细化，分镜头脚本、证据播出顺序、应急话术，全部列出来。晚上，我们搭台。”

俞应可忽然开口：“你刚才说‘我本人出镜’，你不怕了？”

闻言，江听意扭头望向他。他脸上还有淤青，虎口缠着新换的纱布，靠在窗边，路灯的光从背后透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冷白色。

“怕，但怕也要做。”她无奈笑道，“我以前当主持人的时候，每次直播前都会怕。怕忘词，怕提词器坏了，怕导播在耳返里骂人。但红灯亮起来的时候，那些怕就都没了。”

“因为此刻你知道，镜头那边有人在等。”

“等你说真话。”

俞应可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握拳几秒，很快又松开。

俞应然看了看弟弟，又扭头看了看江听意，嘴角弯起一下，但很快收回去。

“行了，今晚都睡这儿。沙发还是地铺，自己选。明天一早，开工。”没办法，当初回国租房就租了这么小的单身一人套间，谁会想到有一天会有两个人来她这儿住。

她关了大灯，只留一盏落地灯。

客厅暗下来，只余两人对望着彼此。

“沙发归你，我打地铺。”

俞应可躺下，闭眼面朝沙发方向。他的呼吸很轻，均匀得像睡着了一样。但江听意注意到他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手指没有完全放松，像是随时准备握紧什么。

她看了几秒，移开视线，把被子拉到下巴。

“俞应可。”

“嗯。”

“今晚谢谢你。”

沉默许久没有应答，久到江听意以为他已经睡着。

“不用谢，快睡。”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今晚发生了太多事。直播测试、打手、撞车、警局、医院、直播方案，每一件都像一块石头，沉在脑子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拉起她滑落的被子，重新掖到她肩头。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想睁眼，可疲惫导致眼皮太重，只来得及在混沌中捕捉到一缕艾草和洗衣液混合的气息。

随后是脚步声，很轻，走回地铺方向。

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重新安静下来。

江听意在黑暗里弯了下嘴角，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