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距离？”江听意确认可行性，进一步提问。

“十五米，在这之内没问题。如果被拍对象在说话，能录得很清楚。”俞应可关掉相机，把麦克风解下来放回包里，“而且这台相机有GPS模块，每张照片和每段视频都自带时间、坐标，可以自动保存备份，法庭上能作为证据链的一部分。”

江听意望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他总是能轻易引起她的兴趣，让她不自觉欣赏他的优秀。

“你一个搞工程的，为什么会在相机上做这种改装？”

俞应可低头拧螺丝：“以前工地上出过安全事故，拍到的证据被对方律师说‘不专业，不能采信。’。后来我就自己研究，怎么让工程照片同时满足专业标准和法律标准。”

“这台你拿着用，卡我已经格式化了，能录四个小时。”言罢，他将相机递给她。

江听意接过相机，沉甸甸的机身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谢——”手机突然震响，打断她未说出口的话。

是俞应然。

江听意接起来，打开免提。

“听意，省厅那边有消息了。”俞应然的声音不太对，急迫紧绷，“烂尾楼地基里发现的那三具人形凹槽，骸骨检测结果刚刚出来。年龄在七到九岁之间，三具都是。死亡时间不一致，最早的一具距今至少八年。”

“还有。”俞应然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把余下话道尽，“其中一具骸骨的左腿胫骨上，有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法医说，骨折发生在死亡前大约两到三年。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在死前至少两年内，一直在承受骨折的痛苦，没有得到有效治疗。”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手机听筒里电流的微弱杂音。

“八年。”俞应可喃喃自语，重复时间，思绪回溯。

“省厅那边的态度呢？”江听意稳住情绪，继续问询其余情况。

“很震惊。负责这个案子的刑侦队长姓顾，他亲口跟我说，这是他从业二十年来见过的最恶劣的未成年受害案件。省厅已经成立专案组，但这个案子涉及面太广。烂尾楼的开发商、施工方、监理单位，还有承保的保险公司，甚至当年负责验收的政府部门。”俞应然无奈叹道，“顾队长说，他们需要时间。可时间恰恰是我们没有的东西。”

“为什么？”

“吴辰功已经通过中间人向省厅递话，‘配合调查’的表态。意思已然明了，他要洗自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施工方和监理身上，说他自己‘不知情’。一旦省厅那边认定他是‘配合调查’的，他就能在最终结论出来之前，把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销毁。”

俞应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江听意。

“所以我们要在省厅出结论之前，”他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把吴辰功和这些骸骨之间的直接关联证据，钉死在舆论场上，让他没机会抽身而退。”

江听意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坚毅果敢，同俞应然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冲锋衣的肩部位置有一道昨晚车祸留下的裂口，她昨晚在医院时就想提醒他换一件，但一直没说出口。

“应然姐，直播提前。”她收回视线，对着手机开口，“不等后天，就今晚。”

“设备还没到位——”

“我们可以等，可这些孩子等不了了。我有手机，有应可改装的相机，有麦克风，这些就足够了。”江听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让人不自觉信服，“方案不变，但时间提前。今晚八点，我开播。”

俞应可转过身，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江听意站起身来回望他的视线，腰椎仍有些不适，但她的背挺得很直，“骸骨的检测结果，已是最后的信号弹。如果这时候不发声，等吴辰功把关系撇干净，我们再说什么都晚了。”

“好。”俞应然明白她的意思，“我来做法律风险评估，顺便通知几个信得过的媒体朋友。应可，你负责技术保障，网络、备份、应急。”

“明白。”

“听意，你负责写今晚的直播稿。不求长，但每个数字、每个时间点、每个证据的出处，必须精确到能当场拿出来。”

“好。”

电话挂断，俞应可仍望着她。

“腰还难受吗？”

“不疼了。”她避开眼神，重新坐回沙发上。

俞应可看出她的强忍，没有拆穿她。

“我去车里拿艾灸贴。”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今晚八点，”他的声音从玄关处传过来，“我会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看着。你只管说，剩下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