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的时候,泽宇刚把水烧开。门一打开,苒苒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两个餐盒,眼睛还是有一点肿。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语气很自然。
「我带午餐来。」
泽宇已经换了衣服。
深色 Polo 衫,袖子挽到手臂,头发也整理过了。脸色比昨天好一点,人看上去也收拾得很整齐,像昨晚那一夜已经被他按回身体里,不肯再露出来。
苒苒把手里的餐盒提起来,轻轻晃了一下。
「闻起来很香。」
泽宇看了她一眼。
「林律师很有效率。」
苒苒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不然你会乱吃。」
屋子里很安静。
中午的光落在地板上,窗外的雅拉河在视野尽头慢慢过去。苒苒把餐盒放到餐桌上,拆开盖子。两份简单的便当,白饭、青菜、牛腩,热气还在往上冒。
泽宇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妳做的?」
「买的。」
苒苒答得很坦白。
「但我挑了很久。」
泽宇笑了一下,转身往厨房走。
「我拿水。」
苒苒点头。
滤水器打开,水声很稳。客厅一下静下来,连餐盒里那点热气都像慢慢散在光里。苒苒在餐桌旁坐下,低头把筷子拆开。泽宇拿着两杯水走出来,把杯子放到桌上,在她对面坐下。
谁都没有立刻动筷。
苒苒昨晚回去之后,虽然一躺下就睡着了,可早上醒来的时候,心口还是空的。现在坐在这里,看着他在自己对面,听着他呼吸平稳,人才把那口气找回来。
她低头吃了一口饭,声音很轻。
「今天看起来比昨天好一点。」
泽宇应了一声。
「好多了。」
苒苒点点头,也没再追着问。桌上很快又静下来,只剩下筷子碰到餐盒边缘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泽宇放下筷子。
动作不重,可苒苒还是抬起了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把手边那杯水往前挪了一点,指尖还搭在杯壁上,没有收回来。阳光照在桌边,整间屋子像被光压住,安静得过分。
苒苒看着他。
「怎么了?」
泽宇和她对上视线,又把目光移开,落回桌上的饭盒。
有句话在他心里转了很久,到了这一刻,仍旧觉得难以开口。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叫她。
「苒苒。」
她手里的筷子停住。
「嗯?」
泽宇看着桌上的那盒饭,声音很低。
「前晚那样,我想了很久。」
苒苒没有出声。
那句话刚落下来,她心里已经先沉了一截。
泽宇垂着眼,把后面那句也说了出来。
「我不想让妳以后总是这样。」
空气一下静了。
苒苒看着他,像一时没听懂,又像是根本不想听懂。可越是这样,那点意思越清楚,清楚得连装作没听见都做不到。
她把筷子放下,声音已经变了。
「谷泽宇。」
泽宇这才抬眼。
苒苒盯着他,眼底那点恼意很快就压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
泽宇没有立刻接。
就是这几秒的安静,让她整个人一下绷起来。她看着他,心口那股火直直往上冲。
「你现在是在说什么?」
泽宇低声开口。
「苒苒......」
「你把话说清楚。」
那一下出来得太快,连她自己都没有收住。她胸口起伏得很明显,声音也跟着高了起来。
泽宇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样子。可话到了这里,已经没办法再往回退。苒苒看着他不出声,眼睛越来越红。
「你说你不想让我以后总是这样......然后呢?」
她站了起来。
椅脚在地板上拖出很轻的一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谷泽宇,你到底想说什么?」
泽宇胸口一沉。
不是疼,是那种更熟悉的窒闷,一下从胸口顶上来,把原本还能稳住的呼吸全搅乱了。他手扶住桌边,想先把那口气压回去。可苒苒的声音还在耳边,一句一句,全带着怒。
他想开口,又不知道先该接哪一句。
呼吸已经变短了。
视线边缘也开始收紧。
而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苒苒先回头。
泽宇也抬了一下眼。他手还扶着桌沿,呼吸已经明显乱了,可还是朝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苒苒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衬衫,深色长裤,短发利落,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医疗包。
她抬眼的第一秒,就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视线越过苒苒,直接落到餐桌那边。
泽宇呼吸不稳,肩背那股力气也显然绷着。
苏静言的神色立刻沉下来。
泽宇喉结动了一下。
「这是苏......」
她只提着包走进来,把东西放到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也很快。
「泽宇,先别说话。」
她已经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