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看看你。」
这句话说得很平,像只是顺路来一趟。可那种太自然的熟悉,反而让苒苒站在门边,一时没动。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自己心里刚掠过去的那一点异样,苏静言已经把听诊器拿出来,低头去听他的呼吸。
她听了一会儿,没有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叫你别走太远。」
泽宇没接。
苏静言已经转身去调整泽宇的氧气机。管子接上,她又回到他面前,替他把鼻管理好。
氧气送进去之后,她握住他的手腕。
「看着我。」
泽宇抬眼。
「不要急。」
「跟着我。」
「吸气。」
「吐气。」
她的声音很稳,不高,也不急。整个客厅的节奏一点一点被她压下来。
苒苒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看着苏静言调机器,看着她碰他,看着她怎么开口,怎么让那口气慢慢找回来。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得过分。
过了一会儿,泽宇的呼吸终于顺下来一些。
苏静言站起来,拿出血氧机夹上去。数字跳了几下,她盯着屏幕看,眉头又沉了一点。
「还是低。」
她抬头看他。
「去床上。」
泽宇没有说话。
苏静言扶着他站起来。他起身的时候,身上那股力气已经散了不少,脚下也不太稳。她扶着他,一步一步往房间里走。
苒苒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房门半掩着。
里面很安静,只有苏静言压得很低的声音,一句一句,不急不缓。又过了一会儿,连那些声音都慢慢淡下去。
客厅里只剩氧气机很轻的运转声。
苒苒站在那里,指尖还是冷的。餐桌上的便当没怎么动,水杯也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刚才那些话,那些喘不上气的声音,那些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情绪,全都还留在空气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静言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回到桌边,打开医疗包,拿出几瓶药放下。
「这个一天两次。」
「等他醒了再给。」
苒苒点了一下头。
「好。」
苏静言把东西收好,站直身,这才看了她一眼。
「不要让他情绪起伏太大。」
「他现在扛不住。」
声音不重,也没有责怪,只是把一件事实交代给她。可那句话落下来,苒苒心里一下就空了。
她垂下眼。
「......好。」
苏静言提起包,走到门口。手放到门把上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那边。
「让他睡一会儿。」
「氧气今天先不要关。」
说完,她才离开。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一下静下来。
阳光还落在地板上,屋子却像忽然空了。
苒苒站了很久,才慢慢往房间走。
到门口时,她先停了一下,才伸手把门推开。
房里很安静。
泽宇躺着,氧气还在,人像是真的累到了极处。睡着的时候,眉心都还收着一点。
苒苒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她没有碰他,只是看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泽宇慢慢醒了过来。视线还有点散,隔了片刻,才真正落到她脸上。
苒苒先开口。
「好一点了吗?」
泽宇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苒苒的眼睛本来就红,到这一刻,终于更红了一些。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对不起。」
泽宇看着她,没有立刻出声。
苒苒手指攥住床单,攥得很紧。她吸了一口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刚才......我不该那样逼你。」
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发紧了。
后面的话没有接下去。
泽宇看着她,眼底一点一点软下来。
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哑的。
「苒苒,妳不用道歉。」
她没有回答。
眼泪就那样掉下来,一颗接一颗,像是忍了很久,到了这一刻才终于松掉。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连呼吸都收得很轻,像怕自己一出声,就再也停不下来。
泽宇望着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是我不好。」
苒苒抬起头。
他靠在床头,说话还有些慢,却没有避开她的眼睛。
「我不该那样说。」
后面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压了回去。那些更深的、更难说清的东西,到了这时候仍旧不适合摊开。最后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别哭了。」
可她根本收不住。
肩膀轻轻发着颤,手指还攥着床单,指节都绷紧了。到了这一刻,她才真的承认,自己这几天有多累,有多委屈。
泽宇撑着坐直了一些,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不快。
苒苒一挨上去,整个人忽然失了力,手一下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抓得很紧,额头抵在他肩前,眼泪很快把那一小片布料浸湿了。
泽宇抱着她,掌心覆到她背上,慢慢顺了两下。
谁都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机器低低的运转声,一下接一下,把窗外的天光衬得更静。苒苒伏在他身上,眼泪一直没停;泽宇也没催,只由着她哭,手留在她背后,像是替她把那口气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