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个很普通的星期六。
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里漏进来，薄薄地落在床尾。苒苒还窝在被子里，半张脸埋着枕头，头发睡得有点乱。她原本还想再赖一会儿，耳边却先听见了声音。
她睁开眼。
谷泽宇站在窗边，刚把窗帘拉开一点。晨光落在他肩背上，把衬衫照出很干净的轮廓。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
「醒了？」
苒苒抱着被子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几点了？」
「不早了。」
她眯着眼看他。
泽宇笑了一下，走过来，坐到床边，把她额前翘起来的一缕头发顺到旁边。
「今天出门。」
苒苒愣了一下。
「出门？」
「嗯。」
「去哪？」
「先吃早饭。」
他说得很平，像是故意不讲后面。苒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腕。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泽宇任她捏着，垂眼看她。
「带你过个周末，算不算瞒？」
苒苒眨了眨眼，彻底醒了。
她一下从床上坐直。
「真的？」
泽宇点头。
下一秒，苒苒已经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到地板上。她动作太快，差点被拖鞋绊一下。泽宇伸手把她扶住，低低笑了一声。
「林检控官，先站稳。」
苒苒哪还顾得上这个，眼睛亮得厉害。
「你等我十分钟。」
泽宇看着她冲进洗手间，门关上的那一下，镜子里晃过她匆匆扎头发的影子，连嘴角都跟着弯了一点。
那天早上的阳光很好。
他们去了市中心。
苒苒原本以为只是吃饭，结果泽宇把车停好以后，她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普通吃早饭的地方。商场刚开门，人不算多，玻璃窗亮得像洗过一样。她转头看他，眼里已经有了点猜到后的笑意。
「你今天到底想干嘛？」
泽宇把车钥匙收起来，神情淡淡的。
「不是说了吗。」
「陪你过周末。」
苒苒嘴角压都压不住。
「谷律师今天这么有空？」
「今天有。」
他答得太理直气壮，反而让她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两秒，苒苒才伸手去牵他。
「那走吧。」
那一整个上午，几乎都耗在了逛街上。
苒苒看什么都想试一点。
先是一件米白色大衣，出来以后转了一圈，问他好不好看。泽宇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她，很认真地看了两秒。
「好看。」
「只是颜色太浅。」
苒苒低头看了一眼。
「会显胖吗？」
「不会。」
「那你刚刚说颜色太浅？」
「会不耐脏。」
苒苒一下笑出声。
「你到底是在挑衣服，还是在看案件风险？」
泽宇靠在那儿，也笑。
「都一样。」
后来又试裙子，试鞋，试耳环。她从试衣间一次一次出来，泽宇就坐在外面等，一只手里拎着她刚才看上的袋子，另一只手偶尔低头回两条讯息。可只要她出来，他还是会第一时间抬头。
苒苒后来都忍不住了，站在他面前，故意弯下腰看他。
「谷律师。」
「嗯？」
「你这样很像专门陪我逛街的样子。」
泽宇抬起眼。
「不是吗？」
她耳根忽然有点热。
下一秒，她就装作若无其事地把一副墨镜架到脸上。
「这个怎么样？」
泽宇看了一眼。
「太夸张。」
「我觉得很时尚。」
「像来打官司的明星。」
苒苒噗地笑出来，把墨镜摘了，塞回他手里。
「那你帮我拿着。」
泽宇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拎了满手的袋子，也没说什么，只是顺手接过来。
快中午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坐进餐厅。
靠窗的位置。
光落在桌上，照得玻璃杯里的水都亮了一层。
苒苒拿着菜单，越看越兴奋。
「这个看起来不错。」
「这个也想试。」
「这个甜点是不是很夸张？」
她一边念，一边抬头看他。
「你会不会觉得我点太多？」
泽宇端起水喝了一口，语气很平。
「检控官今天点这么多，是打算每一样都立案吗？」
苒苒理直气壮地说：
「出来吃饭，本来就什么都要试一点。」
结果到最后，桌上真的摆了一大圈。
前菜、主菜、甜点，还有一杯颜色很漂亮的特调。苒苒每样都要先尝一口，尝完以后再把叉子递到他面前。
「这个你试试。」
「这个也很好吃。」
「诶，这个居然不甜。」
泽宇被她喂了好几轮，吃得比平常多一点，但还是很节制。每一口都不快，坐在那里，姿势也很稳，衬衫袖口整整齐齐，连低头切东西的动作都好看得过分。
苒苒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眯起眼。
「谷律师。」
「嗯？」
「你是不是有偶像包袱？」
泽宇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苒苒用叉子指了指他。
「不然你为什么连吃饭都这么克制？」
泽宇看着她，过了两秒，笑了。
「检控官 。」
「你点了整整一桌，最后大半都进了谁肚子里？」
苒苒想了想，居然还真是他陪着她吃了不少。
她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
「好吧。」
泽宇低头笑了一下。
只是在她又把一小块蛋糕递过来的时候，还是张口吃了。
下午他们去了海边。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一点潮湿的咸味。阳光不烈，天却很蓝，远远看过去，海面像碎了一层很浅的银光。
苒苒脱了鞋，踩着沙子往前跑。
跑出去一段，又回头冲他招手。
「谷泽宇！」
他站在木栈道边上，外套搭在臂弯里，风把衬衫吹得轻轻贴在身上。听见她叫，抬眼看过去。
「嗯？」
「你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