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当年收到这张卡时,是什么样子。
这些年搬过多少次家,换过多少个抽屉和文件夹,他都没有把它丢掉。
卡片后面,还有一张更小的纸。
苒苒看着它,过了一会儿才拿起来。
是泽宇的字。
可那字不像他以前。
他以前写字很稳。签名干净,笔画有力,连随手写在文件边上的几个字,都能压住纸面。
这一张的笔画却抖得很明显。
有些地方中途断了一下,又接上。像写的人每写几个字,都要停下来,把气慢慢接回去。
苒苒:
我知道,没有我,你也可以活得很好。
可我不想自己消失得太彻底。
所以留下这些给你。
泽宇
她只是看着“没有我”那三个字。
纸很轻。
那几行字也很轻。
可她拿着它,手却越来越没有力气。
再看到“消失得太彻底”时,膝上的文件滑了下去。
几页纸散在地上。
那张旧卡也落到她腿边。
她低头去捡,手伸出去,又停住。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她怕弄湿那些纸,想抬手去擦,可眼泪越掉越急。最后只能把那张便条握在手里,低下头,很小声地叫了一句:
“泽宇。”
书房里没有人回答。
她又叫了一次。
声音更低。
“泽宇......”
雨声从窗外传进来。
书桌上的深蓝色钢笔没有动。书架上的案例集也没有动。椅子停在原来的位置,干净,端正,空得让人不敢看。
她忽然恨这些东西都还在。
又怕它们哪一天不在。
他说,他不想自己消失得太彻底。
所以留下这些给她。
信托文件。
那张旧卡。
那张字迹发抖的小纸。
都在。
他能留下的,好像都留了。
可她伸手摸到的,还是一张一张纸。
苒苒坐在地上,把那张便条按在胸口。
一开始,她没有哭出声音,还想忍,后来连忍都忘了。肩膀一下一下地颤,额头抵在膝上,再也撑不起来。
“泽宇......”
她叫他的名字。
这一次,她是真的哭出声来了。
天色更暗。
书房里还是没有开灯。
雨声小下去以后,她才伸手,把地上的文件一页一页捡回来。动作很慢,手指还在抖。正式文件放回文件夹,旧卡放在最上面。
那张便条,她没有放回去。
那天晚上,林苒苒没有离开书房。
她靠着谷泽宇的书桌坐到很晚,腿边放着那份信托文件。
屋外的雨停了。
窗玻璃上还有水痕。
她抬头看向书桌,想起他以前坐在这里的样子。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他低头看文件,氧气管贴着脸侧,偶尔咳一下,仍然会把手边的页码对齐。
苒苒低下头,她没有说自己会好好活着。
第七天,太早了。
她还说不出来。
她只是坐在那里,坐在他替她留下的东西旁边。
那些东西都还在。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坐在这张书桌后面,抬头看她,柔声叫她一句:
“苒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