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要能感受到她胸腔里平稳的体温,感受那份真实的活着的气息,萧屿那颗悬了数日的心,便一点点柔软下来。
于他而言,只要她活着,纵使舍弃再多,也都值得。
合约送入邻国国境,消息辗转传回宫中,已是半月之后。
凛冬悄然而至,寒风席卷宫城,落了一地寒霜。
这半月里,萧屿早已带着秦灼自围场折返皇宫。太医院众太医轮番诊治,日日把脉施药。
却始终解不开那股迷眠药力,秦灼就这般日复一日静静昏睡,不醒不动,除却呼吸尚存,与沉眠无异。
邻国那边,拿着签下的百年互不伐兵的盟约,迟迟不肯送来解药。
使臣留在京中亦是日夜惶恐,生怕国君反悔,撕毁约定,到时候他性命难保。
实则那枚解药,根本未曾被他随身携带,早已被他悄悄藏在围场旁的一棵古树上,留着后手,只为保全自身性命。
几番拉扯之下,邻国终究不敢彻底惹怒大胤,半月之后,终于命使臣将解药送入宫中。
使臣捧着解药,望着守在榻边寸步不离的萧屿,忍不住由衷感慨:“世人皆道帝王薄情,可圣上对贵妃,却是一往情深。”
“一纸百年和约,签下便是千古污点,言官弹劾,史官笔伐,往后千秋万代,都会是圣上一生洗不去的诟病。”
“可圣上毫不犹豫,毅然落笔。古来今往,愿意以江山社稷,换一人无恙的君王,又能有几人?”
这番话句句戳中实情。
合约一旦被邻国公布天下,朝野必定哗然,满朝言官争相弹劾,后世史官落笔,也只会留下一句“为红颜弃山河格局”的嘲讽。
萧屿置若罔闻,未曾理会使臣的感慨,只伸手接过解药,小心翼翼扶起秦灼,一点点将解药喂入她口中。
片刻之后,太医再度上前诊脉,良久,终于松了口气,躬身回禀:“恭喜皇上,娘娘体内药力已渐渐消散,只需安心静养几日,便能彻底苏醒,身子虽依旧虚弱,却再无大碍。”
使臣见大事已定,便起身想要躬身告退,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他脚步刚动,身后便传来萧屿阴冷低沉的声音:“急着走什么?”
萧屿缓缓抬眼,眸色沉沉,寒意森森:“留下来,等娘娘醒了,再返程不迟。”
使臣只当他是心中仍旧存有疑虑,担心其中有诈,未曾多想,便依言留了下来,暂住宫中别院。
几日光阴转瞬而过。
昏睡许久的秦灼,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只是长久昏迷耗损了太多元气,她本就亏虚的身子,比往日愈发孱弱。
清醒不过片刻,眼底倦意翻涌,又再度沉沉睡了过去。
即便只是短暂的睁眼,也足以让萧屿悬了半月的心彻底落下。
一旁伺候的太监见状,连忙上前笑着附和:“万幸娘娘无事。皇上,不如奴才现在就下令,将那邻国使臣撵出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