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坟前所立,不过是一座衣冠冢,埋着老将军旧日战甲、旧物、念想,是秦家父女最后的念想,也是整个大凉护国忠魂的归宿。
忌日当天,天色阴沉,寒风萧瑟。
秦灼一身素白孝衣,素面朝天,不施粉黛,一身白衣立在坟前。
寻常女子模样,褪去将军锐气,褪去宫妃华贵,只剩一个女儿对生父的哀思。
人前,她脊背挺直,神色平静,点烛、焚香、烧纸、祭拜,礼数周全,一丝不苟,眼眶微红,却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旁人看了,只当她心性坚韧,纵使丧父之痛,也隐忍克制。
可无人知晓。
这些年,午夜梦回,多少次想起父亲,她蒙着被子,在深宫寒夜里独自哭得肝肠寸断,无人知晓,无人安慰。
那不仅仅是威震朝野的秦大将军。
那是从小护她、疼她、宠她,把她捧在手心,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的亲生父亲。
是她此生唯一的靠山,唯一的归途。
如今站在衣冠冢前,黄土一堆,旧衣一冢,阴阳相隔,再也不见。
所有隐忍轰然崩塌,所有坚强瞬间碎裂。
秦灼再也忍不住,悲从中来,泪水如泉水滚落,顺着苍白脸颊不停滑落,心口绞痛难忍。
身子本就孱弱,哭不多时,便气息不稳,摇摇欲坠。
萧屿站在一旁,看着她哭得心碎模样,心疼不已,生怕她身子再受损伤。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竟当着坟前所有人的面,亲自跪在秦灼身侧,陪着她一同烧纸祭拜,一同送别忠魂。
帝王之尊,九五之躯,甘愿下跪,祭拜臣子岳父。
秦灼整个人骤然愣住,哭声微顿,怔怔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与意外。
她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帝王,会为她屈膝,为老将军下跪。
萧屿转头看向她,眼底没有帝王狠戾,没有深宫算计,只剩一片难得的温柔与诚恳,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追忆:
“若我们是寻常百姓人家,今日,我该唤他一声岳父。”
他指尖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动作温柔至极,缓缓道来陈年旧事:
“你或许不知,早年先帝在位,秦将军与先帝早早定下你我婚约。”
“那时候,我还不是储君,地位不稳,处境艰难。旁人都避我远之,唯有你父亲,专程入宫看过我一次。”
“他未曾半分权势施压,未曾半句威逼利诱,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萧屿眸光悠远,似重回年少岁月,字字缓缓道出:
“他说——我女儿傲骨天生,沙场长大,性情刚烈,你若将来娶她,护她一生周全,免她委屈,免她心寒,我秦家世代兵权,尽数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