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夜里吃食酒水,最为要紧,万万仔细查验,不可出半点差错。”
侍卫长只当是宫规旧例,笑着应下,满口稳妥。
秦灼不再多言,转身回屋,心底只剩一声轻叹。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进屋之时,萧屿已然批完奏折,正坐在屋内等候晚膳。
晚膳摆上案桌,暖意升腾,饭菜精致。
秦灼已然收拾好所有心绪,压下所有不舍与动容,脸上扬起温顺柔和的笑意,一举一动温情款款,进退得体。
她频频抬手,为萧屿夹菜布食,又亲手执壶,为他斟满杯中酒液,柔声细语,语气温软:
“今日多谢圣上陪臣妾祭拜家父,恩情铭记在心,臣妾敬圣上一杯。”
酒液澄澈,无色无味,药粉早已融于其中,看不出半点异样。
萧屿眸光沉沉,一双眼眸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静静看着那杯酒,又静静看着她。
他什么都知晓,什么都看透,却什么也不说。
他看着她温柔的眉眼,看着她刻意的温顺,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复杂。
终究淡淡一笑,在她目光凝望之下,抬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落肚无声。
秦灼眸光轻轻一动,心头酸涩翻涌。
心知这一杯酒下肚,从此山水不相逢,爱恨两相别。
她神色复杂,眼底带着一丝真心实意的规劝,轻声开口,做最后叮嘱:
“有些话,臣妾本不该多言,却终究忍不住想劝皇上一句。”
“为君者,当以天下为重,以黎民为先。往后岁月,愿圣上体恤民情,善待百姓,做一个真正安天下、安万民的好皇帝。”
这是她最后的心愿,也是最后的告别。
萧屿抬眸看她,眼底微醺,却依旧清明,忽然轻声问道:
“若我从此做个贤君,你可愿意,永远陪着我?”
秦灼心头猛地一跳,骤然一慌。
她不懂他为何此刻还要追问。
明明白日坟前她已经应了,明明他早已得到想要的答案,明明他心里什么都清楚。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萧屿将她所有慌乱神色尽收眼底,心知答案,却依旧不死心。
他坐拥天下,赢尽所有人,唯独赢不了她的心。
一遍遍问,一遍遍失望,却还是想问。
片刻后,酒意上头,药力发作,萧屿撑着额头,眉眼渐渐染上迷糊倦意,嗓音低沉发哑:
“朕……好像醉了。”
秦灼立刻回过神,压下心底慌乱,勉强扯出一抹浅笑,上前扶住他:
“圣上醉了,臣妾扶您上床歇息。”
她费力将他扶到床榻之上。
就在安顿妥当的一瞬,萧屿忽然伸手,反手牢牢攥住她的腰,力道很紧,不肯松开。
他眉眼迷离,醉意深沉,最后一次低低追问,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
“阿灼,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