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去了,床边有个木桶,你记得每月朔望之日,去后山山涧取来玄露,浇灌太阴树,不可中断。
月宫往南三丈远的地方,埋了几坛酒,如果一个叫后稷的谷子神来找你,就把酒给他。
他若是问我下落,如实相告即可。他这个神有点没正形,你切记不要与他交谈过多。
若是我师尊来了,你牢记保命要紧。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徒儿太寂寞了,想下界去看看。回来后认打认罚,绝无半句怨言。
还有,你答应过我的,就一年,守好月宫和太阴树,可不许骗我。”
黄宝儿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黑袍人静静听着。
“我走喽?”黄宝儿回望月宫,五百多年的岁月,不舍也有。月亮啊!今后换个人陪陪你,你可千万别生气,好不好?
眼里蓄满泪花,黄宝儿努力不让它掉下来。
“最后一件事,你要多跟月亮说说话,它挂在天上万年了,很寂寞。”
“月亮是死的。”
“你胡说!黄宝儿蹲下来,轻抚着脚下的月壤,”它只是不会说话。”神情仿佛慈爱的母亲轻抚婴孩的脸颊。
黄宝儿顿了顿,话锋一转:“最后、最后一件事,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模样?”
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面容。脸上沟壑丛横,半张脸皮肤扭在一起,左眼浑浊,好像是瞎了。
黄宝儿只是好奇心重,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景象。
“怎么会弄成这样?”
“幼时家里失火,烧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快去吧!”
“对不起。”
“去吧。”
黄宝儿只觉脚下一软,如坠云端,天旋地转。月宫离他越来越远,最终成为银光一点。
他离开了。
“这孩子太容易轻信于人,是你保护过度了。”
开口的正是自称有事要忙的稷神,他不知何时到了月宫。
黑袍人脸上的伤痕逐渐消褪,片刻功夫,就换了副面庞。长目高鼻,肤白如雪,不是紫薇神君又能是谁?
“一切错处皆出于我身,受苦的却是宝儿。如今放他下凡,前路之凶,已不在你我掌控之中,只能看那孩子的造化了。”
黄宝儿这边,到没到人间不知道,他只感一阵剧烈的眩晕,重重摔在地上后便失去了知觉。
等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小溪边,水流打湿了他大半个身子,冷得他直哆嗦。过去五百年从未有过的感觉,喉咙好似火烧,腹中空空使他双腿发软,眼前发黑。
想到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一个凡人了,自然会感到饥饿、口渴。艰难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却找不到所借的气运,黄宝儿着急了。
造孽!丢了就完蛋了,四处寻找,终于在溪边一条石头缝里找到了金丝一缕,小心地护在胸前,这人命好,真耽误了人家,自己会愧疚一辈子的。
黄宝儿掬了一把水洗洗脸,醒醒神,这才安心地打量起人间。
不知道自己落在了何处,四周荒无人烟,前面是一大片翠绿的竹林,偶有响动也只是飞出几只受惊的鸟。
哎!黄宝儿懊恼自己明明是个仙果,怎么化成人形后长了个猪脑,都没问清人间是何年何月,哪朝哪代就冒冒失失地入了凡间。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自己初来乍到,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遇不着人,又冷又饿的黄宝儿怕是都走不出方圆二里地。
忽然,闻到一股烧柴火的味道,幸好黄宝儿不单只有个猪脑子,还有个狗鼻子,酿酒时不需要品尝,一闻便知道酒酿得如何。
顺着味道朝西走去,果然看见个渔夫打扮的人,正在岸边架锅起火。
黄宝儿忙上前去打招呼:“这位壮士,敢问这是何地?哪个朝代?都城在哪?”
一连三问,给人家问得不知所措。渔夫心想:哪跑出来的傻小子?竟然连这些都不知道?看模样也不像洋人。
虽然觉得黄宝儿有病,但壮士的心眼还是不错的,回道:“现在是万庆七年,这里是宛县,你一直向东走八十里就到京城了。”
“麻烦能不能给我指个大概的方向,初来乍到,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下渔夫真是把他当傻子看了,傻子进京,真是一奇景。
“你背后的方向就是东,顺着溪一直走吧。”
得亏黄宝儿运气好,若是落到哪个偏远的山沟沟里,就他那细皮嫩肉的,还不被猛兽剥皮拆骨,吃进腹中。
向渔夫道了谢,黄宝儿带着借来的气运和一枚铜钱,信心满满地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