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得竟然成过亲?黄宝儿之前一直把他当成无父无母、无亲无故的浪人。
“那你的发妻呢?”
“已经不在人世了。”
余得还没到而立之年,居然已经是个鳏夫了?这事薛小姐定是不知的,她若是知道会作何反应?
黄宝儿不懂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他想着倘若真互相有意,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猜测余得肯定对薛小姐是有好感的。放以前,他定要找月老要根红绳把二人绑一块,但可惜自己现在只是个凡人。
接下来几天,似乎是知县终于想起内院里还养着两个闲人,余得每天早出晚归,每晚回来都带着一身尘土。
黄宝儿就借着月光,在小院里搓起了衣服。余得原是不让他干的,说什么衣物带点尘土不妨事,男子汉大丈夫哪有给人洗衣服的?
黄宝儿觉得自己平日待着,无聊透顶,还不如找点活干。别说,洗得是真干净,还带着点皂角香气。
薛婷成了县衙的常客,每次来都提着一大盒糕点,黄宝儿把嘴塞得鼓鼓囊囊,薛婷还帮他顺气。
在薛婷眼中,宝儿就是个秀气的小孩子,孩子多溺爱些不妨事。黄宝儿有时甚至觉得薛婷比九天玄女还要美,还要温柔。
宝儿自从将头绳在破庙跟那壮汉换了一碗稀饭,经常就地取材,拿根筷子或枯树枝随意将长发挽起,一团糟耷拉在后背,碎发乱飞像个疯子似的。
美丽又温柔的薛婷还亲自裁了块布,给他缝了条头巾,还用牛角梳子给他细细地篦头发。
宝儿是个果子,自然没有感受过母亲的抚慰。
他成人第一眼见到的是头戴金冠,身着华服的师尊,虽然师尊也宠他,但师尊毕竟是高高在上的神。
他在想,如果余得娶了薛婷,那真是好大的福气。
“我要是以后能生个像宝儿这般俊俏的男儿就好了。”
薛婷手巧得很,飞快给黄宝儿扎了个髻,清爽又利落。
黄宝儿被夸得心里美滋滋,果真吗?一定是真的,他是个千年一遇的果子,师尊又是在天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紫薇神君,他必须长得漂亮,嘿嘿。
得瑟完,又不免哀伤起来,好果子长了个蠢脑子,叫人骗下界,回月宫遥遥无期。
最近都没敢抬头看月亮,师尊的眼睛能看万里,说不定正和稷神边喝着小酒,边看他笑话呢。
薛婷看宝儿表情变化,一会儿阳光一会儿下雨的,问道:“宝儿小兄弟可是有什么心事?”
宝儿摇摇头,他的心事可不敢随意给别人说。
“我带你出去逛逛可好?”
这问到黄宝儿的心坎上了,不过他没钱,再不过看看又不要钱。
欢天喜地跟着薛婷出了县衙。也没人跟着,因为知道他们跑不了。
滦县虽说只是个小县,但毕竟靠近通往京城的关隘,来往车马,流动的商贩络绎不绝。黄宝儿之前一直窝在屋里不敢出去,他还是害怕自己出去再惹出事端,连累了余得。
今儿个跟着薛婷,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溜达了一圈,身心这才舒畅了。美中不足的是方才吃的太饱,看到小贩卖的美食直犯恶心。
薛婷一脸少女怀春的揣着个荷包,来到寺庙,黄宝儿跟在后面,不知她到这里干什么?人皆道:早请香,晚拜佛(别信,我瞎编的),现在日薄西山了,薛婷反倒跑阿弥陀佛面前,请了柱香。
她虔诚地合起眼,把香插进炉中,又手心向上磕了三个头。黄宝儿是道教的徒儿,以三清为尊,站在佛像面前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算了算了,反正佛祖忙着讲经,压根看不见,这就只是个空的泥娃娃罢了。于是也跟着双手合十,潦草地拜了三拜。
薛婷将荷包里两个物什拿出来,放在香炉地下,看样子像两张符纸。
黄宝儿好奇地问道:“你放了什么在香炉底下?”
薛婷娇羞地笑着,说道:“是我和余得的生辰八字,想请佛祖赐个缘分。”
好耶!薛婷喜欢余得,美人配英雄,黄宝儿也跟着高兴。想到从前自己也曾跟着师尊学过几招占星卜卦,便对薛婷说:“我曾跟着高人学过几招,略懂点皮毛,能不能让我看看,给你们合个八字?”
薛婷自是一百个乐意,余得的小兄弟都同意了,自己这情谊也有了支撑,只是还不知余得心里怎么想得。
黄宝儿抽走其中一张被折成四角的符纸,慢慢拨开,
越看越眼熟,黄宝儿的神色从最开始的满带笑意,逐渐眉头紧锁。
这不是……?
薛婷看宝儿神色不对,也有些急了,“宝儿,这八字可有不妥?”
胸口藏着的,宝儿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快要将它遗忘的,那缕凡人的气运,那个一念之差酿成的祸,他因一己私欲作的孽,突然又如同烙铁般灼烧着胸口。
原来当初他随手写下的,是余得的生辰八字。
师尊说,凡事都在天道中,神也好,人也好,都跳不出命运。
那么他黄宝儿的命真是差死了。
当初黑袍人骗他,一年之后找司命星君还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自己在月宫被拘了五百多年,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傻子。
那时哪里知道,别说一年,机会转瞬即逝。骇浪滔天,自己收走了别人的帆,瞬间那人就会被浪花吞没,上哪还能亡羊补牢?
一个错误的决定,改变了余得一辈子。倘若他不认识那人还好,他还能装作无所谓,虚伪地求一个心安理得,可偏偏是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