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是那个在他性命垂危时,在他遇险时救他护他的大哥。
黄宝儿也没心思去管薛婷在身后的呼喊,哼哧哼哧地跑回县衙,正巧碰到余得回来,半步跨进小院,被黄宝儿一把薅了回来。
“宝儿,你做什么?”
黄宝儿此刻泪水汗水混在脸上,模样好不狼狈。鼻涕一甩,拉着余得大喊道:“哥!你告诉我,你没有在、在……”黄宝儿不记得自己是哪天下的凡。
“总之,你有没有在大概三四个月前喝过酒?”
余得被他这问题问得摸不着头脑,这哪儿跟哪儿?
黄宝儿于是换了种问法:“你是什么时候不当亲卫军统领的?”这是黄宝儿第一次当面提余得之前的身份,他一直好奇却闭口不谈。
“是三四个月前。”这似乎是余得的私密,他藏得紧,也只笼统地回了黄宝儿。
完了,真的是他!
黄宝儿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兔子似的飞奔了出去,还撞到了刚刚赶来的薛婷。
他跑啊跑,找啊找,终于在县最东头找到个供奉三清的祠堂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三清的画像猛磕头。
“三清在上,孽徒黄宝儿,天命不佑。今犯下大错,孽徒、孽徒……”他忽地噤了声,只颤巍巍地从胸口掏出那缕金光,眼泪糊了满脸。
“我错了!师尊!我错了!求您施法将这气运还给余得,宝儿求求您,宝儿认打认罚,求您现身吧!”
宝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在地上,头抵着地,眼泪鼻涕倒流,呛得他头一歪,身子一倒,猛咳了几下。
是他活该,命不好,天注定自己一定会遇见余得。
那缕借来的金光萦绕在他眼前,让他看不真切。他想去握,却握了把空,那金光如烟火般,崩裂成星光点点后,消散的无影无踪。
“啊!!!”黄宝儿尖叫着,抓散了自己的头发,下了死手,竟活生生抓下来一撮头发,连带着鲜红的头皮,头上火辣辣地疼,可薅下来后,黄宝儿瞬间觉得胸口没那么堵得慌了,也没那么害怕了。
盯着手中的长发,嗤嗤地笑了两声。
五百多年在月宫无所事事的日子,自己都老实地未曾有过一丝宣泄的情绪,他以为自己会这么木讷下去。如今长了颗人心,自然偏执也有,什么情欲都有了。
抓完又有点后悔,这伤口以后还会不会重新长出头发?
脑袋上的痛让黄宝儿平静了许多,自己欠了余得好大一笔债,可能还不清了。
突然想起余得说的所谓爱情,从今以后,黄宝儿发誓必须爱余得,爱得□□。舍去自己拥有的,抓住余得想要的。
黄宝儿惯会给自己立志,志向和目标立好了,就万事大吉了。
哭也哭够了,掉再多眼泪在地上,也灌溉不出花来。黄宝儿正准备回去,却听得堂子的后门有两个熟悉的人声。
隔着照壁的镂空雕花,黄宝儿大惊,居然是薛贵和黄四角。自从他和余得二人被薛贵从破庙带走后,就再没见过黄四角这个人。
“薛司爷,您答应小的的事,您看看?”
“你也知道,现在京城风声紧的很,我还在想办法呢。”
“可我等不及到来年春天了,我就想弄个京城户籍,安安稳稳地过完后半辈子。”
“好了,谁不想安稳过日子?每天城门口大把大把的流民,饿死的、冻死的,你一个乞丐,天天不愁吃喝就知足吧!”
黄四角揪住薛贵的衣领,怒气冲冲道:“你答应过我的,我帮你搞定姓余的,你帮我脱了贱籍,入京城户口。”
薛贵也恼了,黄四角一个臭叫花子,有什么资格骂他?
使了个眼神,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小吏,一杖打在黄四角的脊骨上,黄四角瞬间松开手,向前跌去。
那小吏瞅准时机又是一杖落下,黄四角彻底瘫倒。薛贵仍觉得不解气,狠狠地啐了一口,一脚踩到黄四角脑袋上,“爷今天心情好,饶你不死。钱你也收了,估计花差不多了吧?既然如此就赶紧给我滚蛋!”说罢,带着那小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黄宝儿惊愕不已,人是不是都有好几副面孔?过去他还在余得面前说过薛贵的好话,他面对妹妹时的疼爱是真的,面对余得时的豪气爽快也是真的,面对黄四角时的狠厉残忍还是真的。
黄宝儿从来只认为神仙从里到外冰块一样的无趣,认为人类喜怒哀乐有趣,可真当身处人群之中,看众生百态,才明白稷神所说的,凡人之心就连神仙也难把握。
黄宝儿没觉察到的是,自己现在也属于众生之一。
他心底的善良与天真在叫嚣,于是,他走到黄四角面前,将他扶起。
“怎么是你?”
黄宝儿没想到,不过挨了两杖,黄四角已经口呕鲜血,虚弱至极。
“你没事吧?”
黄四角显然不像让黄宝儿多管闲事,费力地要挣脱开。
“你需要看大夫,不然会死的!”
“和你有鸡毛干系?”二人就在门口一来二去的掰扯了半天,最终黄四角还是因为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拖着一个没有意识的人,黄宝儿走两步歇三步,幸好自己今天吃了不少薛婷带来的糕点,不然哪有力气抗这么久?
好不容易走到县衙门口,余得正站在那儿,神情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