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舍的脸隐匿在暗中,有时候他真恨上天为何要派余得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折磨他。
余得看着哥哥身边围绕的十几名训练有素的士兵,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近不了他身,于是在下面喊道:“这座山被贼人埋了火药,快快救驾去!”
余舍闻之,轻笑一声:“陛下此刻安坐于万寿宫中。至于火药,我早已派人排查,逐个铲除了。”
“什么?”余得震惊不已。
“早在月前,二厂就已经派出探子,潜入滦县秘密调查闻香教。今日陛下设此局,一是为了肃清叛逆,二是为了你。”
不知从什么方向飞来一颗石子,不偏不倚打中余得的右手腕,他吃痛,将佩剑扔在了地上。从后方立刻上来两个兵士,一左一右将余得制住。
余得本也没想反抗,乖乖被人扼住手臂。
“将他带走!”
余得就这么被押着上了马车。他一个阶下囚待遇真不错,还能和正三品的太常寺卿同乘一乘。
不知道宝儿有没有逃出去,既然知县已经死了,薛贵必然会护宝儿和薛婷周全吧。余得虽这么想,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隐隐感到不安。
余舍望着自己这个混蛋弟弟,当初若不是他在陛下所设的“蓬莱仙宴”上醉酒闹事,大放厥词,陛下震怒将他下了大狱,自己何须低声下气去求申士礼那个老狐狸?
本来作壁上观,看申党和杨党斗得你死我活即可,偏偏他这么一闹,让自己欠那姓申的好大一个人情。
现如今,见余得时不时望向窗外,东张西望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案前的书,卷了两圈朝余得脑袋上打去。
“你打我作甚!”
“我不该打你吗?你想想自己干得好事!我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惹了一身骚。你倒好,到了滦县也不消停,跟一群逆贼搅和在一起。要早知今日,当初我就该将你就地正法。”
余得瞧着余舍,是比之前清瘦不少。
娘从小教育他们兄弟为人要有操守,可娘却因为参与宫廷内变死在了他面前。
进入官场,余得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那么虚伪,所有人都是嘴上说着善,心里想着恶,包括他从小最崇拜、最敬爱的大哥。
余得无力地靠在窗边,神情倦怠。反正也被抓到了,蚍蜉之力难撼大树。
想到之前宝儿对他说的天道,如果上苍不仁,他也认了,是死是活都随便。
突然感到一阵冰凉,余得睁开眼,余舍正用沾了茶水的帕子擦拭他脸上的灰尘和一些细小的伤口。
“哥。”
余舍分明满脸担忧和心疼,嘴却很硬:“叫哥也没用,一会陛下要见你,你灰头土脸的样子别冒犯了圣颜。”
“哥,对不……”对不起这三个字还没说全,远处突然传来“轰隆”的巨响,随即便是冲天的火焰与烟尘。
余得顺着浓烟飘来的方向看去,“不好!闻香教那帮疯子还在滦县内布下了炸药。”
打开窗户刚想纵身跳下马车却被身后的余舍一把拉住,“你做什么!”
“我要去救人!哥,他们想连整个滦县一起炸掉。一旦火势蔓延,百姓危矣!你快派人手去救火!”
没想到余舍眼神冰冷,对几十里外的火势丝毫没有反应。
“哥!你放开我!”余得此刻心急如焚,宝儿、薛婷和这么多无辜的百姓都在那里,他不能坐视不理。
可余舍原也是习武之人,只是后来弃武从文。要真打起来,余得未必是他哥的对手。
“哥!”余得怒吼道。
“放心,周围各县自会有县丞组织官兵救火,现下赶路要紧,快!”
马夫得了命令,快马加鞭,马儿疾驰,眼看离滦县越来越远。
余得这才反应过来,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是你们干的?”
余舍不说话,只死死拉住他,防止他跳窗。
“滦县九千人口,九千条人命啊!哥!你疯了!”
“九千个人,那我问你其中有多少闻香教的教徒?谁能保证彻底肃清余孽?
陛下的意思,宁错杀一万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反贼。”
“这是皇帝的旨意?”
“陛下心里装的是九州万方,是亿兆黎民。滦县不过是个年五万石的小县,死九千以保天下,不算亏。”
余得心痛如绞,自己还是低估了哥哥的狠心,条条人命在他们这些身居高位者眼中如草芥、蝼蚁。
余得见奋力挣脱不成,心一狠,一巴掌打在余舍的脸上。
“你!”余舍气结,一时没说出来话。
余得猩红双目,强忍着泪水,狠道:“你最好祈祷皇帝见我时没有像你我一样挨那么近,不然这一耳光同样会落到他脸上。”
滦县这边,宝儿开了门,好不容易从人流中挤出来,四处不见薛贵身影。余得将护薛家兄妹二人的重责交到他手里,他内心十分忐忑,眼下薛贵不见了,更是焦灼万分。
哎呀!自己怎么那么笨,一个大活人跑到哪去了都没看见。
滦县全乱了套,原先把守的那些官兵全部消失了,刚才动静太大,不明真相的百姓有好多走上街头查看情况。
街上人潮涌动,黄宝儿个子又小,实在是看不见。
他只得沿着薛贵给的大概方位走着,就这么凑巧走到了那天来到的那个祠堂,黄宝儿只是无意偏头瞥了一眼,顿时吓的魂都快飞了。
薛贵露着半个脑袋,面部血肉模糊地倒在后堂。
“薛贵!薛贵!你怎么了?”明明一炷香前还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怎么短短时间成了这副模样?
“我知道你在找他,所以特地把他放到这里,好让你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