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宝儿回头,黄四角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眼前,他怀中钳制的正是薛婷。
“他是被你打成这样的?”
黄四角没说话,算是默认。薛婷一双美目不断涌出泪水,她的嘴被布塞住,只得低声呜咽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黄四角眼中恨意显现,咬着牙说道:“薛贵就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他将我打成重伤,幸亏二厂的孙公公将我救起,保住了我的命。
黄宝儿,看在你将我驼回去的份上,我念你是个善心人,所以提醒你赶快跑。整个滦县的周围都被二厂的探子布下火药,马上就要爆炸了。”
什么?他们不是要炸琅山吗?二厂又是什么东西?宝儿一脸懵。
黄四角也没工夫给宝儿多解释什么,他算是报了仇,这里马上就会变成一片火海,那些当官的可不管他们的死活,眼下逃命要紧。
于是一把将薛婷推上前去,薛婷一个踉跄掉在薛贵身旁。
“你们兄妹二人就好好在此处叙叙旧吧!黄宝儿,我提醒过你了,你不走我可要走了。”说罢,一溜烟没了影。
黄宝儿见他跑了,赶紧上前给薛婷松绑,取下她口中的布。
薛婷趴在薛贵身上嚎啕大哭,一遍遍撕心裂肺地喊着“哥哥”,她就这么一个亲人了,从小相依为命长大。黄宝儿听了难免不忍,薛贵此时还有一口气,费劲睁开双眼。口舌蠕动半天,吐出两颗金灿灿的牙。
黄四角一榔头锤在他的颧骨上,两颗牙被打掉后就这么被他含在嘴里。
他气若游丝,显然是快不行了,看着黄宝儿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可怜妹妹跟着我朝不保夕,一起受苦。这两颗金牙你拿着,宝儿我知你心善,带着薛婷快跑。”
宝儿拽着薛婷的袖子就要跑,可薛婷眼看着薛贵还有口气,哪里肯丢下哥哥自己跑掉?
“哥!”她还在哭喊。
黄宝儿知道黄四角没有骗他,真的爆炸,他们谁都走不了了。心一横,使出吃奶的劲,生拉硬拽将薛婷拽走。
二人刚走出祠堂,一声惊天巨响从身后传来,没等反应又是一声,房屋坍塌,树木被撕裂,随即便是熊熊烈火。
完了完了,真的炸了!黄宝儿被吓得冷汗直冒,腿却一刻也不敢停。
全乱了套了,百姓尖叫着携家带口出逃,想要寻找一个没有火焰和浓烟的地方。
可是寻不到,火药的剂量给了十足十,火势逐渐蔓延到全县。
有人被烈火焚烧,有人因慌忙而跌倒被人踩在脚下,有人被掉落的房梁砸中再也没爬起来。
一个孩子因和母亲走散,无助地被火焰包围,大家都相互推搡着想要朝无火的地方跑。
黄宝儿的心很痛,他想救那个可怜的孩子,想救被压在房梁下的人,他想救很多很多人。
可眼下,他谁都救不了,甚至连他自己能难保能逃出去。
到处都是黑烟,睁不开眼睛,也喘不上气。
薛婷挣开宝儿的手,“宝儿,你别带着我了,我只会连累你!你快走!”
“这怎么行呢?我答应薛大哥了,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没想到,薛婷摇摇头,脸上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释怀。“我哥哥做错了事,如今他自食恶果,我作为他的妹妹,实在无法苟活于世。况且,我在这世间再无疼我爱我的人了。”
一语毕,她掉头冲进火场,将那个无助的,正在哭泣的孩子抱出来,小孩也很聪明,边哭边跑向黄宝儿,“就当我给哥哥消解罪孽,你抱着孩子快跑!”
薛婷的前方被烈火阻隔,已经出不来了。
“宝儿!告诉余得,这辈子没有缘分,下辈子我一定早点遇见他!快跑!”
黄宝儿满脸泪水,抱起孩子拼了命的向不远处的城门跑去,城门都是巨石堆砌,不怕火烧,阻隔了城内的火势。
眼看希望就在前方,城门上不知是谁,突然自上而下倾倒燃烧的碎石,劈里啪啦如流星一般砸在要出城门的人身上,很多人衣服上立刻着了火,痛苦地喊叫声此起彼伏。
黄宝儿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他冒着危险仰起脸望城楼上瞧去,居然是刘庄主。
宝儿虽没真的见过他,但薛贵向他们展示过闻香教几个上层的画像,他记得其中一人的脸,余得指着说是刘家庄的庄主。
他想要阻止百姓出城吗?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着了火的碎石打中了黄宝儿的右脸,宝儿立刻疼得满地打滚,好在面皮不像衣物那般易燃,不然宝儿的小命也难保。
他痛苦地捂着脸,只觉得钻心的疼,右脸的每一寸皮肉都如开花了一般,不断往外渗血,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真的好疼,为什么偏偏是脸?
黄宝儿此刻真希望自己直接被石头砸死,或者烧死,这样会不会就不那么痛苦了?
又一个石块朝着黄宝儿的脑袋落下,黄宝儿自知躲不过去,准备接受命运了。
霎那间,万里无云的天没来由地下起了暴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浇灭了滦县的这场火,火灭雨即停。
本来要砸死宝儿的石块也偏了半寸,擦着他的发丝砸在了地上。
刘庄主惊愕不已,这是见鬼了吗?近几日天滦县旱的不行,不然火势也不会这么大,难不成真有神仙保佑?
“先撤退!”
几十名家丁得令,护着刘庄主从小道火速离开了。
黄宝儿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还紧紧护着那个孩子。孩子也被吓坏了,眼睛鼓出两个小泪包,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这孩子的命是用薛婷的命换的,无论如何宝儿都要护他周全。
黄宝儿看着孩子的小脸,撑不住眼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