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得体力不支,一头栽进了那个死人坑。
黄宝儿不知哪来的胆子,拔出一支被射死的人身上的箭,直直插入黄四角的后背。
这算是宝儿第一次杀人,他浑身都在抖,恐惧和愤怒充斥着他的心。
也不想再管黄四角是不是死透了,黄宝儿从死人坑里吃力地将余得拽出来。
他一直在流血,温热的血浆滴在地上很快就冷了下来。
宝儿很庆幸自己长高了一点,力气也大了些。能负得动余得。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走到破庙里。
外面打杀的声音渐息,应该是都死完了。周围弥漫着血腥味,黄宝儿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余得的。
“宝儿,我的袖口有金疮药。”余得面色惨白,气息已十分虚弱。
黄宝儿慌忙去掏,边哭边说:“你忍着点,坚持住。”
他也不会上药,更不敢把箭拔出来,手抖个不停。
“疼不疼啊?余得?余得?”连问了好几遍,余得都没有反应,黄宝儿心更慌了。
这时,破庙外面有马儿喘息和甲胄行走的声音,应该是搜查的官兵。黄宝儿怕得要死,又担心余得的伤,纠结要不要向外面求救。
“里面是什么人?”有一人问道。
四五个火把把破庙里照得一清二楚,几具尸体和跪坐在地上哭的鼻涕眼泪满脸的宝儿最为惹眼。
那官兵见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便跟旁边的说了两句,出去了。
黄宝儿刚要开口向他们求助,就见那些官兵忽然恭恭敬敬地站成两排,一个将军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是余得曾经的副将,程方。余得犯事后他就被提拔为新一任统领。
“余统领!”他先注意到了宝儿身旁趴地上已经半死不活的余得。
身后那些官兵,一听是余统领,也十分震惊。
“我没想到余统领真的在这里。”
“你曾经与他共事?那求你救救他。”
黄宝儿本以为有希望了,可身后那官兵突然跟程方说:“头儿,这可是陛下的旨意。”
程方果然犹豫着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对不起,我不能救他。离此地向南十里,就是苣县,那边相对安全些。”
他看着黄宝儿二话不说就要背着余得走,“这个给你,会快一些。”
是个木头推车,黄宝儿和两个官兵一起,小心翼翼将余得放在推车上,将车绊挎在肩上,出发了。
“头儿,应该是活不了了。“其中一人摊开自己沾满余得鲜血的手说道。
程方眉头紧锁,终是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天蒙蒙亮,宝儿一路踩着尸山血海,片刻也不敢停下。
“余得,你醒一醒,你别睡。“
“余得,你不是说春天带我去看油菜花吗?”
“余得,你很厉害的,这打不倒你,对吧?”
越说声音越小,越说眼泪越多。
“余得,我又掉眼泪了,你快起来骂我,你不是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吗?”
“余得,余得,余得,余得,是我对不起你,你本该有完美的人生,都是我的错。”
黄宝儿你真是混蛋,害人害己!
走得脚步越来越沉重,余得本就比黄宝儿高出不少,又重,整个人的重量通过车绊压在他的背上,宝儿喘着粗气,一刻也不敢停。
终于,走到日出,黄宝儿可算是见到了一户人家。他小心把余得放在地上,敲开了人家的门。
那人家还没看清,宝儿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说道:“这位爷,求求你,我大哥快死了,求求你救救他。”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也是胆大的,一身的箭伤,一看就是官兵所为,城外刚发生暴乱,竟想也不想答应黄宝儿的请求。
“快快进来吧。”
余得被二人放在榻上,黄宝儿剪开他后背的衣衫,几个大窟窿和血肉模糊的伤口,真让人不忍直视。
“哎呀,这血流的太多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他武功很高强的,一定会没事的。”黄宝儿眼下也只能自我安慰了。
“我这里只有些止血的膏药,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上了药,又给余得包扎了伤口,可黄宝儿去探余得的脉象,他一个不懂医术的,都能探知出脉象十分微弱.
“这是你亲哥哥啊?”
黄宝儿摇摇头,跪在榻旁,紧紧握着余得的手。
那男人轻拍了拍宝儿的肩膀,“唉!我以前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见过不少伤员,这位的伤势怕是……生死有命吧!”
黄宝儿听了这话,眼眶含泪,死死咬住下唇。
生死有命吗?余得的命还不是被自己坑死的。他本来应该过什么样的人生?
如果不是自己因一时贪念,偷了余得的气运私自下凡,余得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没想到一念之差对一个凡人的改变如此之大,上天又偏偏让自己遇到余得。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黄宝儿在心底默念了无数次。
可是除了“都怪我”和“对不起”黄宝儿还能说什么呢?
“小兄弟,你这脸上又是怎么回事?”
黄宝儿听后下意识低头想把半边脸藏起来,低声说:“不妨事,小时候贪玩烧的。”
这个好心的大哥姓申,以前上过战场。
他打眼一看黄宝儿脸上就是个新伤,但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他木工活不错,干这活儿也难免会有受伤流血的时候,所以屋子里有不少止血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