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这个家到底谁说的算?找了个没身份的丑八怪,万一要时候逃犯,或是流民,怎么办?”
秦氏哭哭啼啼起来,“我就知道你看不中我,你心可太硬了,当初天儿死的时候,你就没掉过一滴眼泪。天儿的丧葬费还是夫人出的,你出过一个子儿吗?
我命苦啊,嫁给你这个冷心冷血的,好容易养大的儿子也没了,你就联合你手底下那些奴婢成天给我脸色看。”
说到此,竟愤愤起身,抓起旁边的丫头又掏又打,薅下她的金耳坠,丫头疼得大叫起来。
黄宝儿没忍住,趴在窗户上透过窗户缝看去。丫头捂着耳朵,血顺着脖子留到锁骨,呜呜地哭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早就好上了。平时我想要个什么,你屁都不放一个,对着这个小丫头出手那么阔绰。”
秦氏吵嚷的声音很大,刘覃也是实在不耐烦,不想跟她争执:“好了!不就是个家奴嘛!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那小孩我可以留,不过得签卖身契。还有,他不准在这边干活,打发他到厨房当个杂役就行了,那张脸我看着心烦。”
宝儿流下眼泪,右脸的疤隐隐作痛。
门开了,丫头通红着眼睛和鼻头朝他喊道:“叫你进去呢!”
黄宝儿抹了把泪,进去了。
地上给他备好了纸笔,秦氏问道:“识字吗?”
黄宝儿点点头。
“那你就在这张纸上写下你的姓名,籍贯。”
黄宝儿愣了愣,没有桌案,怎么写字?不过这些人似乎没有要让他用桌案的意思。
他心里很难受,可寄人篱下,难受又有何用?费劲地跪趴在地上,照着秦氏所说的写下来。
“今黄宝儿因无力讨生,流离失所,自今年今月今时起将自己典给刘府任凭调遣,今后所生子女一应归刘府所有。五年期满,黄以白银五十两赎还己身,逾期不赎,另作他议。”
签了字,画了押,黄宝儿还懵着,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浑然不知这卖身契是个会吃人的。
他被下人带到厨房。
“管厨房的是王妈妈,她有个儿子在庄子上干活。几个做饭的妈妈一会你就认识了,都是好说话的主儿。你只要记住,少张嘴,多做事,主子的事情别过问就行。”
黄宝儿道了声谢,随即打量起这个厨房,这么大的府邸,厨房却不大。
冬天菜荒,篮子里也没什么绿色,整个厨房灰扑扑的。
正看着,几个女人嚷嚷着进了门,领头的那个应该是就王妈妈,一进门就跟看扫把星似的盯着宝儿。
刘府里怎么都喜欢斜眼看人?黄宝儿疑惑。
“王妈妈,我是……”
“得了得了,我都知道了!你跟着搬菜,洗盘子碗就成,晚上睡最外面那间下人房里去。”
宝儿在厨房刷完碗,却找不到干净的抹布,看见那边有个竹筐,下意识去翻找,不料王妈妈一铲子打在他的手腕上。
刚过了热油翻炒的锅铲,触肤的一瞬间就烫得宝儿大叫一声。
“毛手毛脚的东西!乱翻什么?”
“我想找条抹布。”
一条抹布“啪”甩在宝儿脸上,他从未被如此羞辱过,可眼下却也无可奈何。
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黄宝儿还是满心热情,不想生是非,便忍下了。
几个做饭的妈妈看他年纪小,也常逗他,一口一个丑宝儿地叫着。
黄宝儿初听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但后来也惯了,偶尔还能跟着附和几句。
他靠着这些妇女大致摸清了刘府的情况,老爷是朝廷的大官,膝下只有二子二女。大公子刘功成的母亲早在十几年前就故去了。
他救下的孩子是小公子刘愈尽,从小娇生惯养着,是如今的续弦大夫人所生。至于两个女儿则是柳姨娘生的。
倒是比记神仙们那些拗口的法号容易些,他没想到偌大一个刘府,真正的一家也就只有七人而已。
黄宝儿住的下人房拥挤又矮小,五六个人挤在一个炕上。
由于是新来的,又年幼瘦小,自然没落什么好果子吃。
他睡在最外侧,稍翻个身就能掉下去,头冲着门,半夜北风呼啸,吹得他头痛。
有时候做梦会梦见余得,他宽阔的肩膀,温暖的怀抱明明那么真实,一阵风吹过,还是消散了。
每天四更的天就要起床,同住一榻的人很不讲究,嫌冷,所以干脆在屋内解手。正对着黄宝儿睡的位置,他几乎每晚都能闻见尿骚味。
热水也是没有的,碳本就是个贵物,要供着刘府一大家子,哪有下等杂役的份儿。
黄宝儿手上脚上都生了疮,干活的时候手指缝里裂开,他就用舌头舔舔,风一吹又裂开,周而复始。
黄宝儿又一次被冻醒,他手脚冰冷,腹中空空。
杂役都是吃别人剩下的大锅饭,本就少得可怜,菜也不新鲜,宝儿又抢不过那些个年长力气大的,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
饿得受不了,他偷溜进厨房,看看还有什么残羹冷炙能吃。
猫着腰靠近灶台,狗鼻子的宝儿闻到了一丝柴火的味道。
心想:奇怪了,做完晚饭就熄灶了,按理说柴火味早该散了。
就在此时,黄宝儿听到了门外细细簌簌的声响。似乎是一男一女。
“哎呀,可想死我了。”
黄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