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嗐!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你要尽快了,不然早晚有一天会有性命之忧。”
宝儿使劲点点头。
回到房里,黄宝儿安静地躺在榻上,脸敷着芦荟,确实舒服多了。
下人房的天花板是破的,嗖嗖的风刮进来。
这个时辰,月光不偏不倚地照在宝儿的脸上。
宝儿还是落泪了,他将月光想象成师尊温暖的手,在轻抚他的面颊。
月宫清冷依旧,没了宝儿,听不见他的欢声笑语,紫薇神君独坐太阴树下,第一次有孤独的感觉。
“原来你在这儿躲着我喝酒呢。”
紫薇头都没抬一下,很少有人上月宫,不是后稷能是谁?
“这是宝儿下凡前埋的几坛酒,既然你来了,陪我喝一杯吧。”
后稷尴尬地咳两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这个事儿呢。”
“呵呵,我若是连这个都不知,白当数万年的神君了。”
二人正说着,一片落叶落到紫薇的脚边。
紫薇拾起落叶,喃喃道:“就不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吗?”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紫薇法力在掌心翻涌,落叶瞬间化为灰烬。“看来必须要往前推一把了。”
“不可!你这无异于逼黄宝儿去死。”
见紫薇不说话,后稷有些着急:“紫薇,宝儿为什么非当这个月神不可,其中缘由你我心知肚明。
我说句难听的,你有私心。月神那件事一直扎在你心上,过了万年始终无法释怀。
可人死不能复生,神亦是如此。”
紫薇将樽中的清酒一饮而尽,神色漫上一丝悲切,缓缓道:“我没逼他,宝儿他自己选择下凡。
从他接受的那一刻,他命运的终点就注定了,要么成为月神,要么死。”
后稷摇摇头,说道:“你这么做,对宝儿太过残忍。他没做错什么,也不欠你什么,你不能擅自更改他的命运。
你别嫌我说话直,我一直不赞成你这么做,可我没有能力阻止。
我们是神,有神的职责,凡人在我们眼里的确如蝼蚁般不堪一击。可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该被私情左右,狂妄地以为自己可以操纵一切。
天道悬于头上,正是要时时刻刻警示我们,不可为所欲为。”
紫薇疲惫地闭上眼,“你觉得天朝国祚还能延续几年?”
后稷说道:“最起码不能现在就终结它,人间的帝王有龙气护体,你强行介入,恐怕要功力大损。
你之前说过相信宝儿,那就请继续相信他。太阴树这边我会用神力尽力维护,你大可放心。
我也相信宝儿有成为月神的能力,如果最后还是逃不过宿命,一步步走向死亡,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黄宝儿很激动,因为自己又看见了那个竹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因为今天是丹阳郡主进府的日子,丹阳郡主的母亲是先帝的侄女,父亲是南直隶总督,地位尊贵。
郡主去年下嫁到刘家,本意是为了给刘大公子铺路,但刘大公子偏偏是个不争气的货色,吃喝嫖赌一应俱全。
就在月前,丹阳郡主一气之下回了自己的封地。
这好说歹说给劝了回来,刘老爷的意思是要好好置办一下,给郡主接风洗尘,顺带表表刘府对皇室的忠心。
所以一大早,他们这些奴婢全都忙得脚下生风,黄宝儿肿着脸,本来相貌就丑陋,在主人跟前侍奉的活儿自然轮不到他去干。
王妈妈对丹阳郡主很是巴结,一大清早就在厨房忙和着,做个糕点还要雕龙画凤,分外精致。
别的不说,王妈妈手里是有真功夫的,这黄宝儿承认。
做好就连忙送上前去,估计还要吉祥话倒枣一样说个没完,所以一时半刻回不来。
厨房没人,宝儿终于能大展拳脚,好好找寻一番了。
没费什么功夫,竹筐就让他找着了。
倒也不是说王妈妈笨,不过藏得位置也忒显眼了点,还掩耳盗铃地抓了把青菜放上面。
黄宝儿一层层将菜拿开,诡异的是,竹筐里什么都没有。
难怪不避着人了,空空如也,估计早就把东西拿走了。黄宝儿很失落,他还以为自己终于有点用了呢。
摸着滚烫发热的脸,又想起王妈妈昨天打他时那个恶狠狠的表情。
黄宝儿不想害人,如果不是为了生存,他情愿自己在这些人眼中不存在,他只想本本分分地待在府里混口饭吃。
等到下一个中秋佳节,他定要设法见到师尊,无论给自己定什么罪,他都认。
另外,他还想好好地去余得的墓前看一看。
前提是活着,所以他不得不反抗,不得不跟李小满站在一边。
突然,宝儿余光瞥见竹筐最下面,在竹条交织的粗糙缝隙中,似乎有褐色的粉末。
他用手巾沾了些,粉末对着光亮晶晶的,看不出什么。
凑到鼻尖嗅闻,气味十分刺鼻,黄宝儿直觉上就认为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