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蓉突破下仙后,整个人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跟在冉茯身后问“冉姐姐这个怎么做”“冉姐姐那个怎么弄”,而是开始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药方看不懂,她自己翻书查;剑法练不好,她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到深夜;定月谷来信说需要帮忙,她一个人收拾行李就去了。
“这孩子,越来越独立了。”邬善仙人捋着胡子,看着桑蓉远去的背影,语气里有欣慰,也有一丝失落。
“这不是好事吗?”冉茯站在他旁边,同样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是好事。”邬善仙人叹了口气,“但她以后,可能不需要我们了。”
冉茯沉默了片刻。
“她永远需要我们的。只是方式不一样了。”她转头看着师傅,“就像我,现在不也需要您吗?”
邬善仙人笑了。
“你?你什么时候需要为师了?”
“每天都需要。”冉茯挽住他的手臂,“早上需要您喝我泡的茶,下午需要您尝我炼的药,晚上需要您听我说话。您要是不在了,我找谁说去?”
邬善仙人的眼眶有些红。
“你这孩子,越来越会说了。”
“是您教得好。”
邬善仙人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远处的云海翻涌,阳光洒在云层上,像是铺了一层金粉。
定月谷的来信说,甄士隐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他的修为在倒退,灵力的流失速度比补充的速度快得多。邬善仙人去看过一次,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甄谷主的大限,恐怕就在这几年了。”
冉茯愣住了。
“怎么会?他还那么年轻……”
“修仙之人,没有‘年轻’一说。”邬善仙人叹了口气,“他的修为本就不高,这些年为了重建定月谷,又操劳过度。灵力透支得太厉害,根基已经坏了。”
“没有办法治吗?”
“有。但需要的药引,和当年神尊需要的火灵芝一样难得。”邬善仙人看着她,“你想都不要想。”
冉茯咬了咬嘴唇。
“师傅,我没有想。我只是……”
“只是不甘心。”邬善仙人接过她的话,“为师知道。但有些事,不是不甘心就能改变的。”
冉茯沉默了。
她想起甄士隐第一次来藤首峰时的样子——穿着一身素白的居士服,姿态端正,笑容温和。他蹲下来平视桑蓉,说“别怕,这里是你的家。”他在接风宴上被人嘲讽,不还嘴,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棵树。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走?
“师傅,我想去定月谷看看甄谷主。”
“去吧。”邬善仙人说,“带上桑蓉。”
“嗯。”
第二日,冉茯和桑蓉一起去了定月谷。
甄士隐瘦了很多,脸上的肉几乎没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地陷下去。但精神还好,说话的声音虽然轻,但很清楚。
“冉茯仙子,又麻烦你跑一趟。”甄士隐靠在床上,笑着说。
“甄谷主客气了。”冉茯坐在床边,替他把了把脉,心里一沉——师傅说得对,他的根基已经坏了,灵力几乎流失殆尽,“您好好休息,别操心谷里的事了。”
“不操心不行。”甄士隐摇了摇头,“那些孩子,还小,不懂事。我不看着,他们会闯祸。”
桑蓉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
“甄谷主,您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甄士隐看着她,笑了。
“桑梓,你过来。”
桑蓉走过去,蹲在床边。
甄士隐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和你爹长得真像。尤其是眼睛,一模一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你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倔得很,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桑蓉的眼泪掉了下来。
“甄谷主……”
“别哭。”甄士隐替她擦了擦眼泪,“我这一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找到你。但最庆幸的事,是最后找到了你。你过得很好,有自己的家,有疼你的人。我死后,可以放心去见你爹了。”
“您不会死的。”桑蓉哭着说,“冉姐姐的师傅很厉害,他一定能治好您的。”
甄士隐笑了,没有再说话。
晚上,冉茯一个人坐在定月谷的花园里。
月光很好,照在花园里的花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定月谷的夜很安静,只有虫鸣声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睡不着?”宿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冉茯转头,看见宿昭站在月光下,穿着一身白衣,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神尊?您怎么来了?”
“本尊来接你回家。”
冉茯心里一暖。
“桑蓉说要在定月谷多住几天,陪陪甄谷主。我一个人先回去。”
“嗯。”
宿昭在她旁边坐下。
“甄士隐的事,本尊听说了。”
“他还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