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连一一眼。连一浑身是伤，却咬着牙一声未吭，只是低下头，声音发紧：“娘子怎么来了？”

言秋没接话。她看着连十一和连十九将所有箭矢都收回，连同箭簇在树干上留下的孔洞都磨除，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去再说。”

暮色将瞑。连一的伤口暂时扎了根布条止血，被两个轻伤的健妇架着，慢慢下山。

言秋领着所有人往山下撤。

走到一半，连十一和连十九才紧赶慢赶地追上来。

人多，几人也没多说话，言秋只问了句：“都处理清楚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再也没多说一个字。

一路沉寂。

明明是打赢了，全歼敌方，整支队伍的气氛却很凝重，不见轻松快意。

言秋想着，这下，不承认造反也是造反了。

宋家，她也待不下去了。

至于这些人，她看着倒是有几人得用，留在宋家也是个后患，全带走也不现实，还得让宋大当家将人先藏到庄子里去。

言秋身上气压极低，宋家的人也没敢问。

不是说出来剿匪？要把象管救回去吗？

她们救的人，是谁啊？象管又在哪里？

言秋直到山脚下，这才缓了语气，同她们说：“今日辛苦诸位。”

她略一踟蹰，连十一和连十九就联袂上前，给众人发了银子。

咳。连打赏都得连家几人来付，光杆司令言秋有些不好意思。

连一看她发窘，小声在她耳边说：“都是从那三人身上摸出来的。”

哦，那她就不窘迫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宋家，宋大当家早就在堂屋里候着了——象管在言秋领人出发后不久就回来了，一问跟言秋所言出入甚大，宋大当家哪里不知道是被忽悠了？这会儿等着她问个清楚明白呢。

先让受伤的人下去救治，又让连家三个暂时安置在花厅里，一通忙乱之后，言秋脸露疲态地同宋大当家交了底：“慈姑，不，宋大当家，我要走了。”

宋大当家点点头，也不留她：“我知娘子非池中物，只是此间内情如何，娘子也得给我个交待吧？”

言秋其实也说不出来。

她现在记忆全无，就连“造反是被诬陷的”都是连一的一面之词。要她从何说起呢？

言秋只能说：“是我对不住宋大当家和宋小郎。”说着，她拿出那枚闲章，“这是我身上唯一能拿出来证明身份的物件了。倘若……倘若我将来有望……”有望什么？她一时想不出来。

“我定当回来，迎娶宋郎。”说完，她双手捧着荷包，深深下拜。

堂上一片寂静，静到言秋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宋大当家的声音慢慢响起：“娘子有心了。你去吧。”却不接她的印章。

言秋心中略有失望，却也不恼羞成怒。

她现在本就没有当亲王时的记忆，自然也就没有皇室子弟的架子。

她只是非常自然地直起身子，非常自然地又行了大礼，转身出了正堂。

言秋先是去花厅看连一的伤口处理得如何了，得知问题不大，已经处理好了之后，无奈摇头笑问：“你们在哪里落脚？”

连一也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她知道言秋非常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真实身份，也知道言秋同宋家小郎未曾定亲，却胜似定亲，正是情浓之时，不想离开。

眼下事情已经如此，连一也不敢提，只让连十九在前头领路，连十一扶着自己垫后，往宋家大门走。

连一伤了腿，言秋心情复杂，走得不快。

还没走到大门口，后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怜生的声音带着哭腔：“言娘子要弃臣而去了吗？”

言秋倏然回身，看向身后。

夜色下，朦胧月色中，宋怜生发髻散乱，呼吸短促，小脸煞白，美目含泪。他一路小跑到言秋面前，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话：“娘子不要下臣了吗？”

言秋心中震荡，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轻轻磨着他冰冷的脸颊：“阿生，你能不能，等等我？”

对现在的言秋而言，宋怜生是她一睁眼就见到的人，是她以后世的心情喜欢上的人。

她自然是不想同人分开的。

只是该死的命运，让她不得不抛下他。

宋怜生乍然被温暖的女体抱住，整个人都轻颤不已，那夜离经叛道的身体接触感觉重现，他只觉得双腿发软，整个人依偎在她怀中，轻轻点头：“嗯。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