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连一听到言秋只是叮嘱连十九将人送回去,没有再多吩咐之后,只想抚额。
“我的好殿下呀,您就单把人送回去,没趁机向宋家要求点什么?”这不是平白把大好机会往外推吗?
言秋不理解:“我向宋家要求点什么?宋小郎救我,宋家收留我,已经对我有大恩了,我还趁机提要求?我要不要脸呢?”
连一看她转不过弯来,真是恨铁不成钢。她费尽口舌:“殿下,您是贵人,宋家是商贾,他们救你,收留你,那都是他们的造化!对他们来说,您就是天!若诬陷之事没有发生,他们一辈子都遇不上您!如今您尚有危难,宋家不趁此机会表现一二,将来等您重登高位,宋小郎凭什么能入您府上呢?”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啊!
言秋大为震撼:“你也知道我现在身上背着事啊?都有人在暗中追杀我了,宋家只把我请出去,没把我交上去,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你还觉得不够?还要人怎么样做啊?难道要他们悄没声的把宋小郎送给我做小,再把全部家财都捐给我,你才满意吗?”
连一气结,却又碍于身份差别,不敢当面顶撞,只能忍气认罪:“殿下琼枝玉树,是属下狭隘功利了。”
言秋训了连一一通,只觉得古代人真是荒谬绝伦。仗着所谓的身份高贵,就不把其他人当人看。还妄图让她也接受这一切,真是难以理解。
连一则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找错了人。毕竟一个人就算失忆,根本的常识总是还在。怎么言秋的反应那样奇怪?
皇子乃天之骄子,宋家身为子民,为她做出贡献和牺牲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言秋却那样抗拒,这不正常。
她暗自打定主意,等回到连捷身边,她得向主子汇报这件事。
主从二人不欢而散。
宋怜生被秘密送回宋家,所幸归来及时,又有连十九从旁协助,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翻窗回屋的时候却遇上点小麻烦。
宋元书知道弟弟被感情冲昏头脑,今日没有出门太久,很快就回来了。一回家,净了手脸就来寻他,想再劝劝他。
若非连十九觉察不对,绕到前边去制造出动静吸引了宋元书的注意力,让宋怜生有时间笨手笨脚地翻进屋,又和方絮手忙脚乱地换了衣服,差一点就要穿帮。
等宋元书发现院中的异常是因为来了只鸟,不是什么小毛贼,这才抬脚往弟弟的闺房里去。
宋怜生其实还是有些破绽。因为着急,他衣衫不整,头发也乱,甚至还因为紧张,额上出了细汗,脸颊也因为慌张而泛红。
最重要的是,他的袜底是黑的。
他到底大了,宋元书只看了一眼就没再细瞧,只当是弟弟大病初愈,午睡方起,所以如此不便见客。
儿大避母,女大避父。她这个长姐,也应当避嫌。
因此宋元书很快转过身去,让他先打理好衣着:“我先在外头喝茶。”
宋怜生刚做了那样大胆的事,心脏怦怦直跳,在两个仆僮的帮助下,勉强把发梳齐,衣穿好,这才又请了宋元书进来说话。
宋元书知道这个弟弟是有点倔的。要不然也不会同母亲说要给他两年做出满意的纸张再论婚嫁。
她也是从少年过来的,知道这种事,越是拦着,越容易滋长。如果言秋是普通人家,她当然可以不加阻拦,任其发展。可是——
“言秋若是官宦人家的女娘,这桩婚事,就算咱们差距再大,长姐也会劝母亲同意,咬牙全了你的心思。可,她是皇子,哪怕没有这一遭,身边不会缺人。你是以什么筹码为注,让她必会娶你过门呢?”
宋元书叹道:“我知你对她有情,那么个清标人物,还对你温柔小意,若我是你,也一时放不开手。”
这段日子,言秋和宋怜生的相处,宋家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言秋丰采高雅,气质超群,见之忘俗,令人一见心喜。偏这样人品,还非常亲切和气,对造纸师傅虚心求教,勤劳刻苦,半点没有架子。
对宋怜生更是体贴入微,亲热但不逾矩。
每回见她,心里都惦记着情郎,不是摘朵小花,就是画幅小画,认认真真地讨人欢心。
天长日久的,谁能不动心呢?
“可是真的不行啊!”
如今各地官府明令是要活的,看起来似乎还有转圜余地,可谁又知道,真让她回到御前,最后又会是什么结果?
或许还不要到御前。
宋元书想到自家几个总是为着家业常常使绊子的妲妲姨姨,表情就淡了些。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宋怜生身形微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