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听说了,也算是顺你意了。”
何钰得意地扬扬下巴:“当然顺我意了。这可是我亲自促成的。”
顾珉惊讶:“哦?”
“那日你说的话我考虑过了,很有道理。人做每件事都应该有它的用意,发脾气也要有发脾气的目的,这顿脾气发完了,得想想对自己有什么帮助。所以我当着袁家主的面吵了袁娘子一顿,又在她阴阳怪气地嫌弃我的时候派人找来了我阿耶。所以婚约解除了。”
“……”
“厉害厉害。”
要是你能不当着人家父亲的面吵人家女儿,就更厉害了。
“我知道你觉得我蠢,当着人家父亲的面吵人家女儿,落人口舌。”何钰看顾珉一副被猜到的表情,得意地笑笑。
“那是因为我忍不了了。这样才最快,否则我阿耶还不知道让我怎样包容人家。反正顾及两家颜面,谁也不会把退婚的真实原因说出去。至多挨一顿骂。我觉得很划算。”
这孩子学精了啊。
“你告诉你阿姐了吗?”
“我哪敢!这门亲事可是她一手促成的。我这几天都没敢给她写信。不过她肯定一早就知道了。”
顾珉点点头。你都知道是你阿姐一手促成的,要是没她首肯,你阿耶会给你退婚吗?
“那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
何钰支支吾吾起来:“我没事就不能来了?”
顾珉反应过来,原来是特意来炫耀自己退婚的……
炫耀完且吃饱喝足,何钰满意地走了。顾珉收拾一番就上了床。这几日她表面过得清闲,心里却总压着石头一样的担子。此事在何青琳那若行得通最好,若行不通她还能做些什么?
再有,她那日同何青琳高谈阔论,好像宋兆上报后朝廷就一定会管一样。其实她一点儿底也没有。且不提宋兆会不会管,就算管了,谁知道朝廷对此事是怎么个态度,无波无浪地被压下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披衣起身。
窗外是一片墨般浓稠的夜色。
顾珉摸到柜子前拿了两壶酒。光线太暗,回身时踢到一张高脚桌子。她在黑暗中盯着虚空看了几秒,摸索着坐到桌边。
月光照出她手中泛着金属冷白光泽的短剑。
这剑她一直贴身藏在袖管里,就连睡觉也不离身。
顾珉用手抹去嘴角残留的酒液,短剑在眼前比划过几个来回,然后手腕一个用力,插进墙壁足足三寸有余。
还真是锋利。
次日一早。
顾珉先去了趟县衙。秋税一事周启礼不让她插手,全权指派给郑主簿和吴县丞。至于她,则是走访乡里,体察民情,其实就是没什么事。顾珉却认真,带着阿方走街窜巷,路上碰见谁都要唠两嘴。
某日回来正好碰见郑主簿。
最近一段时间县衙里所有人都看出两人不对付。顾珉倒还是往常笑眯眯的样子,郑主簿却是寻着由头就要为难人,言语之间多有刻薄之处。众人就算看不惯,也只敢私下议论两句,怕得罪人。
“顾县慰,我整理籍帐册子时缺了一本遍寻不得,兴许是落在你那里。不知可否容我去找找?”
“当然可以,郑主簿客气了。”
门打开,顾珉请人进去。郑主簿带着几个人开始翻箱倒柜。顾珉袖着手冷眼旁观,等着看这人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一人在书架最高层来回翻找。他状似不经意地拿下几本书,看一眼又放回去,这样一直从书架的一头到另一头。顾珉看着他拿下架子上最后几本书,然后探头。
“郑主簿,这是——”他惊叫道。
郑主簿一个箭步过来,竟然从架子上拿出一个陌生的卷轴,然后毫不犹豫扯开末端丝带。
顾珉眯起眼睛。
一幅浓淡相宜的写意山水画垂落下来。
顾珉暗暗冷笑。
“这是明府最珍爱的孤品山水画!”郑主簿惊讶道。他疑惑地看向顾珉:“这画怎么会在顾县尉处?”
顾珉只道:“我不知。”
“兴许是赝品,书画这东西向来说不清。不若顾县尉去找明府对一对,若真是赝品,你也可去找卖家讨个公道。”
“这不是我的画。”
“你平日繁忙,或是哪次买回来随手放在架子上忘了。”郑主簿命令道:“常二,你先去将此事告知明府。我待会儿便和顾县尉一同过去。”
几人带着画,各怀心思地去见周启礼。
周启礼一袭宽袖长袍,问:“哪一幅?”
郑主簿把画给人看。
周启礼一看见画,眼神瞬间就变了,他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而后吩咐身后的仆从去他的库房里找画。
仆从不一会儿回来复命:“明府,您的这幅画并不在库房中。”
“怎会不在?”
“老奴细细找过了,确实不在。”
周启礼的眼神落在郑主簿手中这幅山水画上。他走过来,细细抚过实木轴杆。
“看来这幅就是我的画,只是不知为何会在非瑜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