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珉想,也是有够老套的。
这栽赃方法幼稚又没新意,也亏这人能想出来,还真就这么干了。
郑主簿试图辩白:“明府是否看错了,否则您的画怎会在顾县慰那里?”
“我不会看错。顾县慰,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顾珉道:“不瞒明府,我确实有话要说。今天就算郑主簿没有带人从我那里搜出这幅画,我也有话要说。”
“近来我因公务的原因同何家走动多了些,于是就听说了一些事情。何家一年前卖了城南一座两进的大宅子给来此行商的商人,谁知这商人刚买完宅子家中便有急事,这一走就再不回来,宅子只能又转卖出去。最近何家忽然想起那宅子中的大树底下埋了重要的东西,于是他们便想打听这宅子卖给了谁。一打听才知,是卖给了郑主簿。何家人便托我问一问郑主簿,能否容他们进去挖一挖?”
顾珉似笑非笑:“在这之前我却想先问一个问题。这宅子价值不菲,吃公家饭领公家钱,我想攒一辈子也不够。听闻郑主簿同我一般出身贫寒,请问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买宅子的?”
郑主簿面色一变:“一派胡言,什么城南的宅子,我从不曾买过!顾县慰,你偷了明府的画作好好认错就是,明府宽宏大量,必会谅解于你。可你血口喷人倒打一耙,难道就能掩盖这个事实吗?”
“我句句实话。何家还从那位商人手中要来了契书。虽未在官府备案,可那上面写的就是郑主簿你的名字。”
顾珉将一早就备好的拓印契书交给周启礼。
周启礼接过看了一眼,随后便契书摊开在案上。
“是你的字迹。”
“这钱……这钱……”郑主簿看见契书略有慌乱,但很快辩解道,“贱内娘家早些年做过一些生意,这钱实则是她的嫁妆。天底下哪有男人好意思用女人的嫁妆?下官因此才隐瞒此事,绝无贪污受贿之嫌。”
周启礼不置可否。
“好。那我再说一说画的事情。”顾珉神色严肃,“下官从外面回来,郑主簿就以籍帐一事为借口要去我那里搜查。假使我当真偷了这幅画藏在书房之中,我为何要同意郑主簿搜查的要求?其次,这画明府最熟悉,单看外观就是普通的卷轴,并无奇特之处。下官不才,不如明府风雅,但买一幅画附庸一二再正常不过。除了这幅,下官房里还有一幅友人所赠的墨宝,就放在架子上。搜查的人却好像受了什么命令似的,看见那幅字不觉得有什么,一看到这卷轴就觉得不对喊来郑主簿,郑主簿一拿到卷轴就发现同明府的画一般无二。这一切是否太巧合了些?”
“当然,口说无凭。但下官要说的话只有这些。明府明鉴。”
顾珉拜下,脊背弓起,身形如同寒风中摇曳的青竹坚韧瘦弱,让人望之心惊。
“其余的,下官百口莫辩。”
顾珉推门而来,一瞬间感受到好几道投注而来的目光。阿方拿着扫帚迎上来:“县慰,怎么样?”
“没怎么样。”
她看各处鬼鬼祟祟不知道都在忙什么的人。一个两个全都是看好戏的吃瓜群众。
“既然都有错,那就谁也别说谁,放过彼此好好共事,别一天天给整幺蛾子让我不得安生。”
阿方惊道:“啊?明府这么说的?”
“明府没这么说,但他就是这个意思。”
这几日压下的疲惫忽然一下爆发了,她看看天色不早,便对阿方挥挥手打算先回去。
阿方赶忙道:“方才何家来人了,说要见你。”
顾珉霎时停住脚步:“在哪?”
“何家酒楼。”
她只能放弃回家躺着的打算,匆匆赶去赴约。本以为来赴约的会是何管家,没想到竟然是何钰。
“何郎君,不知你邀我前来是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不然呢?
哎。
“当然可以。”她扬起笑容,“城南那宅子契书的事情还是多亏了你。说起来我欠你一个人情。”
何钰摆摆手:“好说好说。不过那姓郑的可不只买了一个宅子,还有其他田产店铺。也不知哪里偷来的钱这么挥霍。”
顾珉并不搭腔。
何钰道:“上菜吧。”
门被推开,一水儿的伙计端着托盘进来,各色精致菜肴上桌,应有尽有,色香味俱全。顾珉看着一桌子价值不菲的菜微微惊讶,不知道这人又要搞出什么花样。
何钰率先拿起筷子:“吃啊。”
“无功不受禄。何郎君这是何意?”
“就你心思多。”何钰翻了白眼,“上次你请我喝鱼片汤,我当然要请回来。让我动手做饭不可能,只能多上些菜弥补弥补。快吃吧。”
他这么一说,顾珉还真觉得自己有点饿。这一桌子菜一看就好吃,她高兴道:“那就多谢何郎君。”
她给自己倒完酒,拿过何钰的杯子就要给他倒,被人拦住。
“不用,我不喝酒。”
顾珉憋笑:“你不会从陈家的事以后就不敢饮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