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何钰瞪她,“饮酒伤身知不知道?”
看来还真是。
“知道知道。”顾珉推开人的手,在何钰的杯子里倒满整整一杯,“但适量饮酒有益身心。再有,将来无论你走仕途还是做生意,这酒是不得不喝的,趁现在把酒量练出来难道不好?”
她将盛满酒的杯子递过去。
少年乖觉的面容笑意盈盈,一双黑亮的眼睛清清楚楚写着揶揄和狡黠。
何钰对上这样的眼神,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别扭,一把揽过酒杯一饮而尽:“喝就喝。”
酒足饭饱之后,顾珉摸着肚子起身。何钰喝得有些头晕,趴在桌子上看人要走,终于想起正事,晃晃脑袋站起来。
“我姐…我阿姐说…要你把上次那盏莲花灯还回来。”
顾珉心往下沉:“为什么?”
何钰迷糊地嘀咕道:“我怎么知道,你们又什么都不告诉我。”
既然送出莲花灯代表同意合作,那么收回莲花灯的意味自然不言自明。虽然早有预料,但顾珉还是忍不住失望。她交待掌柜看顾好何钰后离开。
暮色渐浓,街道上到处是行色匆匆之人,顾珉心乱如麻,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何青琳未必是反悔了,很可能是和宋兆提了这件事情,但宋兆并不想出头,于是何青琳用收回莲花灯的方式告诉她结果。
无论如何,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只是一州刺史都不管,她一个小小县慰,能翻出什么花样?
她回到家中换上舒适的常服,枯坐着发呆,眼前是那柄削铁如泥的短剑。
屋中最后一抹斜阳残晖自她的脸侧落到脚边,最后彻底消弭在群山之后。
要找李晏吗?
写一封信过去请他出手未尝不可。他既给自己打了个仁德的招牌,此等利民之事自然能做便做。只朝堂之事千丝万缕,尤其宋兆还是太子党人,他若出手便有党争嫌疑,此举一是招致陛下不喜,二是太子党反扑,两方人马你来我往地厮杀起来,朝中只怕又是好一段时日乌烟瘴气。
再有,此事利民,却不利官,李晏夺嫡最重要的就是拉拢官员培养势力。彰显仁德的方法多了去了,他未必肯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但反过来想,能打击太子,他未必不肯。不若试上一试,谁知道结果如何?
顾珉点灯磨墨,提笔还未落下,白净的宣纸上就污了好大一团墨。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她苦笑,不得已换了一张新纸,略一思索便开始写。
写给李晏的信,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她简洁清晰地交待了此事的因由始末,然后力陈此事事关民心向背,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但凡为帝王者,民心必争。一封信涂涂改改,最后誊抄封口已然深夜。顾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躺下休息。然而思虑过重,迟迟都没能睡着。
她披衣坐到桌边,在摇曳的灯火下提笔,又写了另一封信。
次日顾珉带着两封信出门。
阿方看她硕大的两个黑眼圈,惊道:“县慰,你昨晚是去哪春宵一度了?”
顾珉抬手就给他来了一巴掌:“瞎说什么,我是没睡好。”
阿方捂着脑袋喊痛:“那何小郎君声名在外,他找你,我自然会往这个方向想。”
顾珉奇道:“他还有个风流的名声?我怎么没听说。”
“富家子弟不都这样。就算碍着面子不去秦楼楚馆,家里还能没有几个通房小妾吗?”
顾珉觉得阿方说得甚有道理,然而想起何钰那张还略显几分稚气的脸……真是怎么想怎么违和。
“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吗?我看是你想娶新妇了。”
顾珉原只是调侃两句,未曾想阿方真红了脸,说话都不利索了。
“真的?”
阿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两家已经相看过,定了日子在下月二十八。”
顾珉笑道:"好事好事。到时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对了,有件事情要拜托你。我离家已久,写了信给家中亲人和长安友人。不知道维县一般是如何传信的?”
“要么送到驿站,要么若有商人恰好外出,给些钱请他捎过去也行。刚巧我家邻居要去长安探亲,县慰若需要,我请他帮你把信带过去。”
顾珉一喜:“他什么时候出发?”
阿方想了想:“应是后日。”
“好,那就有劳你帮我。我今日没把信拿过来,明日把信给你。”
顾珉带着两封信回了家,次日又原封不动地把两封信带去县衙。究竟是送一封还是两封?只送一封又要送哪一封?
最终,她只将其中一封信并一些银钱交给阿方。
“有劳你。”